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尚食局偏殿走廊尽头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乔婉抱着那箱刚领回来的“新赐炭”,指尖冻得发紫。
箱子很轻。
轻得不合常理。
按照内务府的规矩,每季拨给尚食局的官炭,应当是整整齐齐码放好的硬木炭,分量足,火力旺。可这箱子里,除了底层的几块碎炭,上面盖着的竟然全是受潮发霉的软炭,甚至混杂着不少砖头瓦砾。
这是唐姑姑的手笔。
她在用这种最拙劣的方式试探她的底线:要么忍气吞声收下,从此沦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要么当场翻脸,以“失职”或“刁难长辈”的罪名将她逐出宫闱。
乔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着眼眸,看着箱子里那些灰扑扑的炭块,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
因为她的袖中,藏着昨晚从灰烬里抢救出来的那一小瓶残页碎片。
更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猎物,不是唐姑姑。
而是那个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早已入局的李总管。
“乔女官,这炭……”
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咳嗽。
唐姑姑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绸衣,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账册,站在廊下。
她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乔婉怀里的箱子。
“若是觉得分量不足,大可拿去秤上称一称。”唐姑姑慢悠悠地说道,“毕竟,尚食局不缺这几个铜板,只缺听话的人。”
乔婉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对着唐姑姑微微福身。
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起伏:“姑姑说得是。奴婢愚钝,只觉得这炭虽轻,却暖人心。只要姑姑心里有数,奴婢这里便没数。”
唐姑姑眯起眼睛。
这话里有话。
“暖人心?”唐姑姑冷笑一声,“乔女官倒是会说话。不过,这炭若是烧不起来,冷了各位主子,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姑姑放心。”乔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炭若是不暖,奴婢自会想办法。毕竟,在这宫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不再看唐姑姑那张扭曲的脸,抱着箱子径直走向自己的住处。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唐姑姑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本账册,指节泛白。
她总觉得乔婉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静。
***
午后,阳光难得地露了一面,但寒气依旧透骨。
乔婉坐在窗前,将箱子里的废炭一块块挑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拿起一块废炭,她都会看一眼袖中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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