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冷意,贴在窗纸上,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抓挠。乔婉是被冻醒的。
尚食局偏殿的库房没有地龙,只有角落里一堆即将燃尽的炭火,发出微弱且断续的噼啪声。那声音听在耳朵里,竟有些像骨骼断裂前的脆响。
她猛地坐起身,指尖触到被褥,是一片湿冷的黏腻。
不是露水。
乔婉披上外衣,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寒气顺着脚底直窜脊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黑得像墨汁泼过,暴雨如注,砸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股味道。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从库房的门缝里渗了出来。
那是木炭受潮后特有的气味。
“姑娘……”小翠缩在床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外头……外头像是塌了半边天。”
乔婉没理她,转身冲向库房。
库房的大门虚掩着,风一吹,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乔婉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借着门口那点微弱的烛光,她看见那箱“新赐的炭”,正静静地立在墙角。
那是她拼死保住的东西,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但此刻,箱盖不知何时松开了,雨水顺着屋顶破损的瓦槽滴落,正好砸在那箱炭上。
黑色的炭块表面,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水渍。
乔婉的心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摸最上面的一块炭。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干燥坚硬的脆裂感,而是一种绵软、沉重,甚至带着些许滑腻的湿润。
完了。
如果这箱炭在今夜彻底报废,明日尚食局的早膳就无法生火。
届时,失职的罪名就会扣在她头上。
而她之前抛出的那块石头,那些关于贪污的指控,都会因为她的“无能”而变得苍白无力。
唐姑姑会笑着看她出局。
“快!把炭移开!”乔婉低喝一声,一把扯下身上的斗篷,试图盖住那箱炭。
小翠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跑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那沉重的木箱往高处挪动。
库房的地势本就低洼,雨水顺着墙根汇聚成细流,漫过了她们的脚踝。
冰冷刺骨。
乔婉咬着牙,双手死死抱住箱角。
就在箱子移动的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了墙角的一处阴影。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石,似乎被人刻意撬开过。
而在砖石后面,露出了半截泛黄的纸角。
乔婉的动作顿了一瞬。
这个位置,正是昨日唐姑姑站过的地方。
当时她指着那块石头质问,唐姑姑脸色惨白地退后,脚下踩碎的,似乎就是这片区域的灰尘。
难道……
乔婉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顾不上寒冷,将箱子推到干燥的高台上,用斗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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