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尚食局偏殿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
乔婉坐在厢房的火盆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染血的石片。
石片的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腹，渗出一丝殷红。
她并不觉得疼，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李总管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这意味着，唐姑姑之所以提前来查房，并非偶然。
有人通风报信，或者，唐姑姑自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无论哪种情况，局势都比预想的更恶劣。
小翠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手抖得厉害，粥洒出了大半。
“主子……”小翠带着哭腔，“外头风大，奴婢怕……”
乔婉接过碗，没说话，只是用袖口擦了擦桌角的水渍。
“把炭箱搬进来。”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去搬那箱被唐姑姑留下的炭。
箱子很沉，压在小翠瘦弱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乔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灰白，寒风呼啸。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唐姑姑不会善罢甘休。
那半斤炭的空缺，必须有人填补。
而填补的方法，就在眼前这箱炭里。
乔婉拿起桌上的秤砣，沉甸甸的，冰冷刺骨。
她将秤砣放在木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宣战。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
唐姑姑走了进来。
她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绸衣，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账册。
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乔女官，好雅兴。”唐姑姑的声音尖酸刻薄，“这般大雪天，还在这屋里烤火？”
乔婉转过身，微微福身。
“姑姑说笑了。奴婢只是在整理账目，准备月底的盘点。”
她的语调平缓，从不提高音量。
唐姑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箱炭。
“盘点？哼，我看你是想蒙混过关吧。”
她大步走到炭箱前，伸手抓起一把炭。
炭块坚硬，无烟，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沉香味道。
唐姑姑皱了皱眉，将炭撒回箱中。
“这炭，是从哪来的？”她问道。
乔婉垂下眼帘，轻声回答：“是内务府新赐的。奴婢不敢私留，特意在此等候姑姑查验。”
“新赐的？”唐姑姑眯起眼睛，“内务府的炭，何时变得如此‘香’了？”
她伸出手，从炭堆底部挑出一块未烧尽的石头。
石头表面粗糙，带着明显的红色印记。
那是内务府优质炭的标志。
但此刻，这块石头出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唐姑姑举起石头，对着光看了看。
“乔女官，你解释一下。”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威胁。
“为何在内务府的炭里，会有这种带有红色印记的石头？”
乔婉心中一凛。
这块石头，是她之前混进去的，用来混淆视听的。
没想到，唐姑姑竟然发现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那份轻柔。
“姑姑误会了。”乔婉淡淡地说道，“这石头，乃是炭中夹杂的废石。内务府粗制滥造，竟将此类废品也充作贡品，实在令人痛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奴婢正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才特意将其取出，以免熏了主子的鼻子。”
唐姑姑盯着她，眼神阴鸷。
“你是说，内务府偷工减料？”
“奴婢不敢妄议内务府。”乔婉抬起头，直视唐姑姑的眼睛，“奴婢只是陈述事实。若姑姑不信，大可拿去问内务府的管事。”
唐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乔婉竟然敢拿内务府做挡箭牌。
但这番话，确实让她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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