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的暗室没有窗，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沈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面前站着赵公公，那个曾在风雪夜里捂住她嘴的男人。
此刻，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沈婉刚才递过去的筹码——刻着“慎”字的羊脂玉。
“公公。”
沈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这半斤炭，不仅仅是账目上的数字。”
赵公公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沈婉冻得发紫的手指上。
“内务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云纹刺绣，“亏空就是亏空，谁经手，谁担责。太后娘娘留下的旧物，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
沈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意。
她知道赵公公在试探。
他在等她低头，等她承认自己只是被崔姑姑蒙蔽的棋子，从而换取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庇护。
但她不能。
一旦低头，她便成了弃子。
“公公说错了。”
沈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太后娘娘驾崩时，宫中尚且富足，何来‘少半斤炭’之说？这半斤炭，是上个月冬至祭天前，从西六宫偏殿流出去的。”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出库单。
“日期是十一月初八，但实际领取记录，却是十一月初五。”
赵公公的眼神骤然一凝。
“三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女官好眼力。但这三天之差，若是为了掩盖贪污，为何不直接抹去？偏偏留在这里，等着被人发现？”
沈婉心中一动。
这正是她疑惑之处。
如果崔姑姑想推卸责任，最稳妥的做法是销毁证据，而不是留下一个明显的漏洞。
除非……
这个漏洞，是故意留给某个人看的。
或者，是为了转移视线。
“因为有人需要这笔账目‘看起来’是清晰的。”
沈婉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刃，“崔姑姑要维持内务府的虚假平衡，就需要有人填补这个窟窿。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她站起身，尽管双腿麻木，脊背却挺得笔直。
“但我查到的不止这些。”
她从袖中取出那包混合了龙涎香的炭灰，轻轻放在地上。
“这半斤炭，燃烧后的灰烬颜色，与正常炭火不同。它混入了硫磺和一种特殊的香料。这种配方，只有前朝废妃的陪葬品中才有记载。”
赵公公的目光落在那包灰烬上，久久未动。
暗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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