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日头像是被冻住了，悬在西六宫的上空，惨白而无力。
沈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触到袖中那片青灰色的镇纸残角，凉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禁足令并未解除，但内务府的一道加急文书却到了。
明日祭天，礼部清点炭火，发现主炭盆底部的硫磺残留量超标。
崔姑姑说，这是新晋女官沈婉失职，需即刻前往祈年殿外庭，当众验明正身，以证清白。
“姐姐，这分明是陷阱。”小翠躲在屏风后，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硫磺味……那是御前才有的东西，咱们怎么担得起？”
沈婉没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鬓角的珠钗。
“担不起也得担。”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悲喜，“若不去，便是心虚；去了，或许还能看看那‘半斤炭’究竟藏在了谁的袖子里。”
她拿起桌上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数字，只有一行极淡的水渍印痕，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哭过，又或是泼洒了什么液体。
那是前任女官留下的唯一痕迹。
沈婉合上账册，将其塞入怀中。
“走吧。”
***
祈年殿外的风，比西六宫更冷。
这里不是内务府的库房，而是皇权的脸面。
每一块砖石都透着威严，每一缕寒风都带着肃杀。
沈婉踏进外庭时，看见崔姑姑正站在巨大的青铜炭盆旁，手里拿着一杆精制的戥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像是一层涂了蜜的霜，看着暖和，实则刺骨。
“沈姑娘可算来了。”崔姑姑搓了搓冻疮遍布的手，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婉的脸，“陛下圣驾将至，这炭火若是出了岔子，咱们两个都要掉脑袋。”
沈婉停下脚步，微微福身。
“姑姑言重了。沈某虽愚钝，却也知轻重。只是不知，这炭火究竟是如何出的岔子？”
崔姑姑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自然是有人动了手脚。”她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一名太监，“这位是慎刑司派来的赵公公，专门负责核对今日祭天的炭火重量。沈姑娘，请吧。”
沈婉抬眼，看向那名太监。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面容冷硬，眼神凶狠如狼。
他的目光在沈婉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沈婉心中一沉。
慎刑司？
那个刻着“慎”字的镇纸残角，竟然真的与慎刑司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迈步走向炭盆。
***
炭盆很大，里面堆满了黑亮的木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那股味道很轻，若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但对于常年与账目打交道、对气味极度敏感的沈婉来说，这味道如同针尖般刺痛神经。
赵公公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姑娘，请称重。”崔姑姑在一旁催促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婉走到炭盆边，从袖中取出那杆原本属于她的戥子。
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