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将那张揉皱的纸条展开，指尖摩挲过粗糙的纸面。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想要活命，就交出‘少半斤炭’。”
没有署名。
但沈婉知道，这封信不是来自外头。
它是从内务府内部渗出来的毒汁。
她走到炭盆前，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盆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白余烬。
那是昨日她让人送来的那半斤炭。
按照内务府的规矩，每月月初发放配额，月末需核对消耗。
若账目不符，便是亏空。
而亏空的罪名，此刻正像一块冰冷的铁，死死压在她的肩头。
沈婉拿起一根银针，轻轻拨弄着灰烬。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仿佛不是在清理残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小翠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姑娘……”她小声唤道，“崔姑姑说，若是明日冬至前查不出谁动了手脚，咱们这偏殿的人，都要去慎刑司受审。”
沈婉没有回头。
“慎刑司？”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她们倒是舍得下本钱。”
“那……那咱们怎么办？”小翠带着哭腔问。
沈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头，看着小翠那张苍白的小脸。
“把门关上。”她说，“再仔细听听外头的动静。”
小翠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踮着脚尖走到门口，将门闩重新插好。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声音，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
沈婉重新低下头，继续用银针挑拣着灰烬。
她在找东西。
或者说，她在验证一个猜想。
前世，她曾偷看过前任女官留下的半页残账。
那上面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西六宫偏殿，本月炭耗异常，硫磺味重。”
当时她以为只是笔误。
直到今天，崔姑姑那颤抖的手指，和这封匿名信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普通的木炭，燃烧后应当是纯白的灰烬。
但这盆炭里，却夹杂着些许暗黄色的颗粒。
沈婉伸出手指，捻起那一粒颗粒。
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
不是木炭的焦香，而是硫磺特有的辛辣。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硫磺？
在内务府的库房里，硫磺是用来制作火药或者某些特殊熏香的原料。
它绝不应该出现在宫女们的日常取暖用炭中。
除非……
除非这批炭，根本就不是用来取暖的。
沈婉站起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
她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她在脑海中重构过去一个月的炭火流转路径。
初一，内务府下发配额，每宫十斤。
初三，崔姑姑派人送来一份“加急”文书，称部分炭火受潮，需重新烘干。
于是，那些炭被集中到了偏殿后的库房。
初五，库房失窃，少了半斤。
初七，新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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