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的寒意，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了西六宫偏殿的窗棂。
沈婉坐在案前，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她面前的炭盆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内务府本月配额里仅剩的“公炭”。
少半斤。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账本的最末一行，也扎在她的心口。
昨日那场混乱之后，灰袍人逃了，但沈婉知道，那包混在私炭里的“少半斤炭”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或者，被更高层的人接管了。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却静得可怕。
沈婉拿起朱笔，在月报的末尾缓缓写下了一行字：*“本月炭火支出较上月激增三成，经核查，多出部分疑似掺入劣质煤渣，且库存盘点时发现‘少半斤炭’缺口未明。”*
字迹工整，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这是她的反击。
既然崔姑姑想让她背黑锅，那她就把这口锅，连同里面的烂账，一起端给御前看。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沈婉头也没抬，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小团墨迹。
进来的是崔姑姑。
她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暖手炉，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眯眯的表情。那双搓着冻疮的手轻轻放在膝上，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婉的脸，最后落在桌上的月报上。
“沈女官好兴致。”崔姑姑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腥气，“这么冷的天，还在琢磨这些细枝末节？”
沈婉放下笔，抬起眼帘，轻声问道：“姑姑说的是什么意思？若是细枝末节，为何要劳烦姑姑亲自前来？”
崔姑姑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行关于“少半斤炭”的记录。
“这字，写得真漂亮。”她慢悠悠地说，“可是沈女官，你知不知道，内务府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难道不该按规矩算？”沈婉反问，语气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冬至祭天在即，若此时账目不清，谁担得起这‘欺君’的大罪？”
崔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背对着沈婉，声音低沉下来，“沈女官，你刚入宫不久，不懂这里的深浅。这‘少半斤炭’，从来就不是什么亏空，而是……一种平衡。”
“平衡？”沈婉冷笑一声，“用底层宫女的命，去平衡高层的贪欲？这种平衡，未免太血腥了些。”
崔姑姑猛地转过身，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锐利。
“沈婉，你太聪明了。”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婉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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