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偏殿的炭盆里,最后一点红光也彻底熄灭了。
沈令仪坐在榻边,指尖冻得发青,却稳稳托着那枚铜牌。
窗外的风雪声像钝刀刮骨,一下下锯在人心上。
她没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将那截残炭放在膝头的银盘里。
炭块切口整齐如刀割,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那是“御赐红泥炭”特有的质地。
大周朝制炭严苛,唯有内务府特供的炭火,才会在高温下留下这种近乎琉璃般的脆硬断面。
而此刻,在那断面上,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印记。
沈令仪屏住呼吸,将铜牌凑近。
印记虽微,却与她袖中藏着的半块玉佩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那是皇帝的私印。
谁敢在克扣的炭火里,夹带皇权信物?
这是要杀人的局。
也是赵贵人想把她逼入死地的网。
若这炭是假的,便是伪造圣物,谋逆之罪。
若这炭是真的,便是有人借她的名,行私通外臣、窃取机密之实。
沈令仪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寒气在唇边凝结成霜。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李嬷嬷送来的那筐炭,少了半斤。
少的那半斤,如今正烧在她的命门上。
她起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坩埚。
又找出几块普通的木炭引火。
动作轻缓,没有一丝声响。
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祀。
火焰舔舐着那截特殊的炭块。
原本坚硬的炭体在高温下迅速软化,竟化作一滩粘稠的金红色液体。
那不是灰。
那是掺了金粉的红泥炭,在高温熔炼后,析出的真金与朱砂混合的流体。
沈令仪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烫。
那热气透过空气,灼烧着她的脸颊。
她将母亲留下的那只空腔玉佩拿起。
玉佩温润,触手生凉。
内部中空,正好容纳这点金水。
她捏起银勺,舀起一勺滚烫的金红色液体。
悬停在玉佩上方。
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瞬间冷却。
注入。
金红色的液流缓缓渗入玉佩的空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像是某种活物在吞咽。
沈令仪的眼神冷冽如冰。
她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
她要制造一个只有她能解开的“信物”。
一个绑定了皇权象征,却又隐秘至极的筹码。
门被轻轻叩响。
三长两短。
是婉贵妃的人。
沈令仪迅速盖上玉佩,将其贴身藏好。
又将坩埚中的残渣扫入灰烬深处,用新炭覆盖。
一切恢复如初。
她整理衣襟,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
嘴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
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暗紫色宫装的老宫女。
面容枯槁,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她是婉贵妃身边的掌事姑姑,人称“福婶”。
“沈美人,娘娘让您过去说话。”
福婶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沈令仪垂眸行礼:“奴婢遵命。”
一路无话。
通往翊坤宫的路,比平时长了三倍。
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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