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梅林被大雪压得低垂，枝头沉甸甸地坠着白绒，像极了后宫里那些看似端庄、实则腐朽的体面。
沈令仪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寒意透过丝绸，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皮肤，尤其是小腹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坠痛感，时刻提醒着她腹中胎儿的脆弱。
她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园死寂的雪。
前方，赏梅亭的暖阁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隔着厚重的窗纸传出来，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
那是赵贵人举办的赏梅宴。
也是她这场赌局的终局。
“美人到了。”
李嬷嬷站在亭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尖酸笑容。
她上下打量了沈令仪一番，目光在她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今儿个天冷，美人倒是精神。”
沈令仪停下脚步，抬起眼帘，眼神温润如水，却深不见底。
“劳嬷嬷挂心，只是这雪大，路滑，走得慢了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却让李嬷嬷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李嬷嬷哼了一声，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贵人等着呢。”
沈令仪迈步走入暖阁。
一股浓郁的暖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炭火燃烧后的焦味，让人有些眩晕。
亭中央，赵贵人正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紫貂裘，手指上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见她进来，赵贵人眼角堆起的细密褶子舒展开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令仪妹妹来了？”
她的声音娇柔做作，像是涂了蜜糖的刀子。
“快过来坐，外面风大，别冻坏了身子。”
沈令仪依言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给姐姐请安。”
她的姿态恭敬，挑不出任何错处。
赵贵人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坐吧。”
周围的嫔妃们纷纷投来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暗中观察。
沈令仪落座后，并未急着说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茶盏。
茶水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她没有动，只是用余光扫过四周。
几个低阶的宫女太监正端着托盘穿梭，托盘里的炭盆里，红泥炭烧得正旺，黑烟袅袅升起，又被通风的烟囱抽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赵贵人拍了拍手。
“今日备了些薄酒，大家随意享用。”
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便端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走到沈令仪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块黑红色的炭块。
那是“御赐红泥炭”。
质地坚硬，燃烧时无烟无味，是宫中最高规格的取暖之物。
沈令仪的目光落在那炭块上。
第一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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