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只剩最后一点余温，像垂死之人的呼吸，微弱且断续。
叶婉坐在桌旁，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目光却并未落在裴德全身上，而是落在那杆铜秤上。
秤砣还握在裴德全手里，那层薄薄的蜂蜡，正随着屋内骤降的温度，一点点凝固。
“公公。”
叶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寒凉。
她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这炭房偏室，向来是内务府查验物资的重地。规矩上写得很清楚，凡入宫之物，须经三司会验，方可入库。”
裴德全的手指猛地收紧，玉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眯起眼，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女人。
“叶答应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圆滑与压迫，“老夫奉旨分发炭火，何须三司会验？你刚入宫，莫要拿些虚礼来压人。”
“臣妾不敢。”
叶婉垂下眼帘，长睫掩去了眸中的冷意，“只是臣妾听闻，内务府的铜秤，每逢冬至前需重新校准。那蜡迹之下，若没有内务府特有的‘工’字暗记，便算不得公器。”
她顿了顿，抬起手，指向窗外呼啸的风声。
“公公你看，风这么大，若是秤盘不稳，蜡迹易碎。一旦碎了，底下的暗记若是模糊不清，这炭火的账目，怕是就要查得细致些了。”
裴德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内务府的规矩，每一杆公用的铜秤，在秤砣底部都会刻有一个极小的“工”字，那是工匠检验合格的标记。
若有作弊痕迹，这标记必会被磨去或掩盖。
而刚才，叶婉故意打翻温水，水流顺着桌面流淌，恰好浸湿了秤座边缘的那层蜡。
现在，蜡迹正在融化。
如果底下真的没有那个“工”字，或者被人为破坏了……
那就是欺君之罪。
“叶答应真是说笑了。”裴德全干笑一声，试图掩饰眼中的慌乱，“老夫手中的秤，乃是内务府百年老物，怎会有假？倒是你，这般大惊小怪，莫不是想坏了今年的冬事？”
他说着，伸手就要将铜秤收回袖中。
动作急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仿佛只要将这东西藏起来，一切就都能恢复原状。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秤杆，一阵穿堂风猛地从窗缝挤入。
那风并不烈，却精准地吹向了桌面。
桌上的温水，因为刚才的倾倒，形成了一滩不规则的水渍。
水渍的边缘，正好接触到了那杆铜秤的底座。
金属导热极快，冰冷的秤底瞬间吸收了水中的余温。
但这还不够。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层蜡。
蜂蜡受热不均，在重力和风力的双重作用下，开始软化、变形。
原本覆盖在秤砣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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