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房偏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没有风，却冷得刺骨。
那盏昏黄的油灯在墙角苟延残喘，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一激，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顽强地挺立起来。
叶婉坐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素色宫装，外头罩着件并不厚实的灰鼠皮斗篷。
指尖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掌心那点微弱的余温，死死攥着袖中那枚裴德全掉落的玉牌。
玉牌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但这疼，让她清醒。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傲慢。
是裴德全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紫檀木箱。
箱子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
裴德全站在门口，没立刻进来。
他整了整那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太监服，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那是他的身份象征，也是他在这深宫里横行霸道的底气。
他眯着眼，透过门缝打量屋内的景象。
叶婉还在。
而且，比昨日更安静。
这种安静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不安。
一个刚入宫的低位答应，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想在内务府面前立威罢了。
只要规矩在，权柄在他手里，这丫头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按他的法子补。
“叶答应。”
裴德全走进来，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圆滑。
他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却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僵硬而虚假。
“冬至将至，太后宫中催得紧。奴才特意挑了最好的秤，为您重新校准。”
他说着，挥手示意那两个小太监打开木箱。
箱盖掀开。
一股陈年的铜锈味混合着干燥的炭灰气息扑面而来。
在那层层叠叠的软布包裹中，躺着一杆铜秤。
秤杆乌黑油亮，那是常年使用留下的包浆。
秤盘圆润，边缘有着细微的磨损。
而在秤砣的侧面，赫然刻着两个篆体大字——“内府”。
字迹清晰，笔画刚劲。
这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官秤，每一杆都有编号，每一杆都代表着皇家的威严与公正。
叶婉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器物，又像是在透过这两个字，看着背后那张巨大的网。
“劳烦裴公公费心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温婉，听不出任何情绪。
裴德全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上前，拿起那杆秤，指尖轻轻划过秤杆。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这秤，可是奴才亲自盯着工匠打磨的。”
他炫耀般地说道，“分量精准，毫厘不差。叶答应若是信得过奴才，不妨称一称？”
他说着，将秤递到叶婉面前。
叶婉没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杆秤，目光在那“内府”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裴德全。
“公公说，这秤是今日才校准过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裴德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然是今日。奴才怎敢拿旧物糊弄主子？”
叶婉微微颔首。
“既如此，那就请公公为臣妾称一称吧。”
她说得恭敬，甚至带了几分顺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