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雨如注。
正房庭院里的青砖被雨水浸得发黑,泛着冷硬的光。许晚晴跪在门槛外,膝盖下的积水早已漫过裙摆,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神经。
她不敢抬头。
头顶是岑夫人那把紫檀太师椅投下的阴影,浓重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甜腻,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从岑夫人宽大的袖口中渗出来的。
那个染血的香囊,就在那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许晚晴用一枚假香囊调包了真品,将那枚沾着阿宁鲜血、夹着半张婚书的物件塞进了岑夫人的袖中。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正室颜面,赌的是岑夫人不敢让这桩丑事见光。
此刻,岑夫人没有叫停。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那串沉香木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许晚晴的脸上。
“许氏。”
岑夫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倦怠,“你可知罪?”
许晚晴垂着眼眸,看着面前一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鞋尖沾了一点泥渍,那是刚才婆子拖拽时蹭上的。
“奴婢知罪。”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雨声,“奴婢管教不严,致使丫鬟阿宁走失,又……冒犯夫人。”
“走失?”
岑夫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指甲划过瓷碗边缘。
“周管家说,阿宁是畏罪潜逃。可本夫人怎么觉得,她是去报信了呢?”
许晚晴心头一跳。
周管家在撒谎。他亲手将昏迷的阿宁拖进柴房,销毁了脚印,却故意放出了风声,说是阿宁跑了。这是岑夫人在立威,也是在试探。
如果阿宁真的跑了,那就说明她知道些什么。
如果阿宁没跑,还在府里……
许晚晴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夫人明鉴。”许晚晴抬起头,目光依旧低垂,只盯着岑夫人的衣角,“阿宁胆小怕事,断不敢做这种蠢事。若是有人逼她,或是……”
“闭嘴。”
岑夫人打断了她。
她手中的木珠猛地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你以为,本夫人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岑夫人缓缓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宽大的衣袖晃动了一下。许晚晴敏锐地捕捉到,那只袖子里的东西似乎动了一动。
不是风。
是有人在里面,试图调整姿势,或者是……想要取出什么东西。
许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岑夫人现在一定很慌。
那枚香囊里的血迹,还有夹层里那张粗糙的纸页,正在一点点消耗岑夫人的耐心。只要岑夫人敢让人搜身,或者当众打开袖子,那张写着“岑家长兄”名字的婚书残页就会曝光。
到时候,不仅是许家三爷的名声毁了,岑家当年的丑闻也会随之浮出水面。
岑夫人要掩盖的,正是这一点。
所以,她不能收手。
但她也不能放手。
“既然你觉得本夫人冤枉了你。”岑夫人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裙摆扫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那便拿出证据来。”
她停在许晚晴面前,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把你手里的那东西,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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