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雨还没停,街道办事处的青砖墙皮被雨水泡得发软,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海绵。
阮梅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陈阿婆正缩在屋檐下嗑瓜子,见是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地往二楼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刚才那一瞥泄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梅子,进去吧。”陈阿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李科长在里头喝茶呢,贺主任也在。这茶啊,不好喝。”
阮梅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里攥着的半截蓝印花布票。布票的边缘已经卷曲,沾着昨夜露水的湿气,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
她走上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旱烟、劣质茶叶和潮湿霉味的空气。这种味道让她想起那些被遗忘在柜底的旧衣物,沉闷,却带着生活的实感。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阮梅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推开门,李科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贺主任站在一旁,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捏着那支红铅笔,眼神锐利如针,死死盯着阮梅。
“阮师傅来了。”李科长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坐。”
阮梅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看贺主任,而是直视李科长:“我来配合调查。关于布票的事,我愿意交出所有凭证,只求一个公正的处理。”
李科长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公正?什么是公正?是依规办事,还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阮梅放在桌角的那半截布票上,“是你个人的委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阮梅轻声说道,字句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韧劲,“但如果是为了维护规矩而牺牲无辜的人,这规矩,还立得住吗?”
贺主任冷哼一声,手中的红铅笔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阮梅,你这是在威胁组织?李科长是在给你机会!只要你承认违规持有,写个检讨,把布票交出来,这件事就过去了。否则……”
“否则什么?”阮梅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否则我就成了阶级敌人?贺主任,您儿子下个月结婚,喜帖都发出去了吧?这时候抓我,是不是太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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