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裹着股霉味,像是陈年的墙皮在潮湿中发酵。
阮梅站在街道办事处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边缘卷曲的半截蓝印花布票。纸面已经有些发软,上面的数字模糊不清,但那种特有的浆糊味和棉布气息,却透过指尖渗进心里。
这是她给丈夫周师傅做冬衣的唯一指望。
门内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贺建国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进来。”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惯有的官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阮梅推开门。办公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贺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手里的红铅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眼神锐利如针,死死盯着阮梅手中的布票。
“东西带来了吗?”贺建国问,语气强硬,试图掩盖刚才那一幕的狼狈。
阮梅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布票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贺主任,”阮梅的声音很轻,像秋雨落在瓦片上,“昨天您说要收回违规持有的布票,还要写检讨。现在,我想换个说法。”
贺建国眉头一皱:“什么说法?”
“我不写检讨,您也不收回布票。”阮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我们之间,有一笔旧账要清。”
贺建国的手指顿住了。他当然记得昨晚那两张纸——一张是请柬草稿,一张是周师傅留下的关于D-302货号的备注。那是悬在他头顶的剑。
“你想怎么样?”贺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要您撤销对我的‘扰乱秩序’指控,并且在街道办的档案里,不留任何污点。”阮梅一字一句地说,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韧劲,“作为交换,这张请柬草稿,还有周师傅那份请柬背面的备注,我会当着您的面,烧得干干净净。”
贺建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厉声道,脸颊因愤怒而微微泛红,“我是街道办主任,管理纪律是我的职责!如果开了这个先例,以后谁还怕规定?谁还敢遵守计划经济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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