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邵衡站在卧室门口。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金属冰凉。
带着一点汗湿的黏腻。
他停顿了一秒。
呼吸很轻。
像怕惊动灰尘。
更怕惊动某种早已腐烂的秘密。
那件真丝衬衫。
范曼穿着它。
坐在他的床边。
那是亡妻林婉留下的旧物。
深蓝色。
袖口有一处磨损的线头。
范曼没穿内衣。
衬衫松垮地罩在她身上。
勾勒出她清瘦却紧绷的线条。
她没有睡。
眼睛睁着。
看着窗外灰暗的天光。
那里没有雨。
只有暴雨前夕那种令人窒息的低压。
“醒了?”
邵衡问。
声音干涩。
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范曼转过头。
眼神里没有刚醒的惺忪。
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坦然。
她笑了笑。
嘴角扯动的弧度很小。
“这件衣服很暖。”
她说。
不是客套。
是陈述事实。
邵衡的目光落在她的肩头。
那里原本属于另一个女人。
如今属于一个闯入者。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接受了一场迟到多年的审判。
他走进房间。
脚步很轻。
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走到衣柜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旧衣。
还有那个铁皮盒子。
装着林婉生前的零碎物件。
发夹。
药瓶。
以及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超市小票。
邵衡的手指划过盒盖。
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找什么?
他在确认。
确认范曼是否动过这些私人物品。
确认那些关于林婉生活习惯的数据,究竟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范曼看着他。
目光锐利。
却又疲惫。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不说破。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邵衡合上抽屉。
转身看向范曼。
“你看过我的东西了?”
他问。
语气平淡。
像在询问天气。
范曼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不需要看。”
她说。
“我只需要听。”
邵衡皱眉。
“听什么?”
“听这里的动静。”
范曼拍了拍胸口。
“林婉女士的习惯,藏在细节里。比如她泡茶的水温,比如她整理衣物时的折痕方向。”
她顿了顿。
眼神变得幽深。
“昨晚,我帮你整理冰箱时,看到了她留下的便签。上面写着:‘衡哥怕冷,汤要保温。’”
邵衡的身体僵住了。
他记得那张便签。
贴在冰箱内侧。
字迹潦草。
是他从未注意过的角落。
他一直以为,林婉走后,家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原来,还有声音。
一直在那里。
只是他从未倾听。
范曼站起身。
赤脚踩在地板上。
走向邵衡。
每一步都很稳。
直到停在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混合着旧棉布的味道。
“你一直在观察我,对吗?”
范曼轻声说。
“从你第一次在楼道里看到我扔垃圾的样子。”
邵衡没有否认。
他确实观察过。
作为一个退休教师,他习惯审视周围的一切。
尤其是这个突然搬来的邻居。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问。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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