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却已经沉得像灌了铅。
邵衡站在餐桌旁。
手里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他刚写好的账单。
范曼坐在对面。
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锁骨处一道极淡的红痕。
不知是刚才吃饭时蹭到的。
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看那张纸。
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
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这是电费。”
邵衡开口。
声音干涩。
像砂纸磨过桌面。
“还有水费。”
他把纸推过去。
动作很轻。
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衡。
“你留宿了一晚。”
“按照市场价,房租和水电,一共是三百二十块。”
他说完。
等着。
等范曼签字。
或者拒绝。
用金钱划清界限。
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方式。
这样,他们就是交易关系。
而不是……怜悯与被怜悯。
范曼终于转过头。
眼神平静。
没有愤怒。
也没有感动。
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扔在账单上面。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邵衡皱眉。
拿起小票。
展开。
超市的抬头。
日期是昨天。
商品栏里,只有两样东西。
那盒打折鸡蛋。
以及,一种早已停产的桂花糕。
红色的塑料包装。
印着褪色的繁体字。
那是亡妻生前最爱吃的。
也是他在妻子走后,从未再买过的。
因为买不到。
因为不想吃。
因为吃了,就会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邵衡的手指僵住。
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
看向范曼。
“你怎么知道?”
他问。
声音比刚才更低。
带着一种被窥探后的警惕。
范曼端起茶杯。
吹开浮沫。
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我猜的。”
她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每天早上六点出门。”
“去公园打太极。”
“七点半回来。”
“买菜。”
“但你不买糕点。”
“因为你嫌麻烦。”
“也因为你觉得,买了也没人吃。”
“所以,如果你需要。”
“我就买了。”
她放下杯子。
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邵衡的心上。
邵衡看着那张小票。
视线落在底部的签名栏。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字迹潦草。
却熟悉得让他心惊。
那是妻子的笔迹。
不。
不是相似。
是重合。
那个勾笔的角度。
那个横折的力度。
甚至墨迹晕染的形状。
都和亡妻生前购物清单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邵衡感到一阵寒意。
从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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