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地铺在水磨石地面上。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尘土气。
邵衡站在自家门口。
手里那盒打折鸡蛋，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范曼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真丝衬衫的袖口卷起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邵衡手里的鸡蛋。
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探究。
像是在确认什么。
邵衡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但他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鸡蛋盒上的标签。
“三块五。”
他说。
声音很平。
像是一潭死水。
范曼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嘲笑。
是一种无奈的自嘲。
“我知道。”
她说。
“我没问价格。”
邵衡转过头。
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短。
短到范曼以为他只是在看门牌号。
但邵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他在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和他一样的疲惫。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恐惧这种廉价的、真实的连接，会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切断。
邵衡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有些发紧。
他把手里的鸡蛋往怀里收了收。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动作。
他在保护那盒鸡蛋。
也在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进去吧。”
他说。
然后，他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
小赵走了出来。
黑色的西装笔挺。
皮鞋锃亮。
在这条充满烟火气和霉味的老旧楼道里，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入了这幅浑浊的画面。
小赵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他没有看邵衡。
目光直视范曼。
“范总。”
他的声音恭敬。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范曼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精致的妆容下，血色迅速褪去。
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但小赵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挡在了邵衡和范曼之间。
这个位置很微妙。
既像是保护范曼。
又像是隔离邵衡。
邵衡握着鸡蛋的手，紧了紧。
塑料包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赵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支票。
递到范曼面前。
“精神损失费。”
小赵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报表。
“还有封口费。”
范曼没有接。
她的目光落在支票上。
那一串零。
刺眼。
冰冷。
邵衡注意到了范曼指尖的颤抖。
很轻微。
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恐惧。
也是愤怒。
小赵并没有因为范曼的沉默而退缩。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将支票举得更高了一些。
“范总，您的形象不能受损。”
小赵说。
“那个老人……”
他的视线扫过邵衡。
轻蔑一闪而过。
“他不值得您卷入这些麻烦。”
邵衡动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
却正好站在了范曼和小赵之间。
他挡住了小赵伸向范曼的手。
也挡住了那张支票。
小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佝偻的老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让开。”
小赵说。
语气冷了下来。
邵衡没有看小赵。
他看着范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