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已经不再是试探,而是倾盆。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邵衡坐在书桌前。
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布上散落着七片碎瓷。
那是范曼刚才进门时,不小心碰落的那把老式瓷勺的残骸。
勺子是她带来的。
说是“顺手”,其实是从她那个昂贵的限量款手袋里掏出来的。
动作优雅,眼神却躲闪。
她没说为什么带这个来。
邵衡也没问。
他只是看着那些碎片。
边缘锋利,断面粗糙。
像极了某种无法挽回的断裂。
他戴上老花镜。
镜片后的眼睛眯起,审视着每一块碎片的角度。
退休教师的手习惯掌控秩序。
现在,这双手需要拼凑混乱。
范曼站在桌边。
真丝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没有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待判决。
“用胶水就行。”
邵衡开口。
声音干涩。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瓶502强力胶。
透明液体在瓶中晃动。
这是最快速、最牢固的方式。
也是最能掩盖裂痕的方式。
只要粘好,刷上一层漆,或者干脆不刷,外人看不出异样。
生活也需要这样。
修补,然后继续。
不要留下痕迹。
范曼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没有看邵衡。
“不用胶水。”
她说。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用金缮。”
邵衡的手指顿了一下。
502胶水的瓶盖被他拧开,又拧紧。
咔哒一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是一声叹息。
“那是什么?”
他问。
简短。
克制。
范曼从包里拿出一小罐生漆,还有一支极细的毛笔。
还有金粉。
“一种修复工艺。”
她拿起一片最大的碎片,指尖轻轻抚过断口。
“用天然大漆粘合,然后在裂缝处敷上金粉。”
她抬起眼,看向邵衡。
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让裂痕变成装饰。”
“承认它碎了。”
“然后,让它比原来更完整。”
邵衡觉得荒谬。
破碎就是破碎。
为什么要把它展示出来?
还要贴上金色的标签?
这是一种矫情。
一种属于精英阶层的、无病呻吟的浪漫主义。
他习惯了隐藏。
妻子去世后的这些年,他把所有的悲伤都锁进心底,表面维持着体面、整洁、无可挑剔的秩序。
他不允许自己显得狼狈。
也不允许别人看到他的残缺。
“我不需要装饰。”
邵衡放下胶水瓶。
“我需要它能用。”
他拿起一块碎片,试图按照记忆中的形状拼接。
手指有些抖。
不是因为老迈。
是因为愤怒。
被冒犯的尊严。
范曼伸出手。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那种廉价的甜香,而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她按住了邵衡的手。
力道不大。
但足够让他停下。
“邵老师。”
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以前都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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