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第三盏。
邵衡走在前面。
手里拎着那盒打折鸡蛋。
塑料提手勒进掌心,微微发痛。
这是一种真实的触感。
比范曼昨晚那句“吃吧”更真实。
身后是范曼的高跟鞋声。
清脆,规律,却不再像昨天那样带着某种审视的距离感。
此刻,这声音有些迟疑。
像是在试探地面的平整度。
又像是在试探他的耐心。
空气里弥漫着老式居民楼特有的霉味。
混合着暴雨将至时,低气压带来的潮湿尘土气。
邵衡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范曼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
那种目光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就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放松警惕。
电梯门打开。
轿厢狭小。
金属壁上映出两人的倒影。
邵衡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枯瘦的手腕。
范曼的真丝衬衫依旧精致,但领口微敞,显出一丝狼狈后的松弛。
她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不至于亲密,也不至于疏离。
恰好是成年人社交的安全线。
也是邵衡此刻唯一能接受的界限。
“谢谢。”
范曼的声音很轻。
打破了轿厢内的寂静。
邵衡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他松开了一只手。
让鸡蛋的重量完全压在另一只手上。
这是一个微小的动作。
意味着他不再需要时刻防备摔倒。
也意味着,他默许了这种并肩而行的状态。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10……9……8……
邵衡的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显示屏上。
红色的数字映在他的瞳孔里。
像是一滴血。
他在想李婶的话。
那个住在对门的邻居。
那个总是站在楼道口,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每一户人家的女人。
如果李婶真的看到了范曼昨晚的崩溃。
那么,这份善意就不是无缘无故的。
它背后一定藏着某种交换。
或者,某种窥探。
邵衡的手指收紧。
指节再次泛白。
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范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转过头,看向侧面的镜面。
镜子里,她的妆容依然完美。
但眼底的那抹疲惫,再也藏不住。
“邵老师。”
她突然开口。
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你观察我多久了?”
邵衡的身体顿了一下。
脚步未停。
电梯到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眼,明亮。
带着暴雨前夕特有的浑浊黄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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