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灰布。
气压低得让人胸闷。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楼道里陈年的灰尘气息,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邵衡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拎着那盒鸡蛋。
塑料提手勒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那是范曼刚才强行塞给他的重量。也是他此刻无法放下的负担。
他没有立刻松手。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盒边缘。这是一种防御的姿态。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盒鸡蛋显得不是“被施舍”,而是“被接受”的时机。
范曼坐在他对面的旧沙发上。
真丝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领带或项链勒出的印记,也是某种束缚解除后的痕迹。她不再像超市里那样精致完美,妆容有些晕染,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上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隐隐滚过的雷声。
邵衡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过桌面。
“你认识我太太。”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范曼没有抬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绒布,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脱线。
“邵老师,”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记忆,比真相更伤人。”
邵衡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两人之间礼貌的距离。
他把鸡蛋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直视范曼的眼睛。
“我不需要怜悯。”他说,“但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记得她做的荷包蛋,记得她喜欢的清淡口味,记得上个月那个雨夜。”
范曼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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