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
菜市场还没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在整理货品。
方素琴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开衫，脚步有些急。
她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蔬菜，直直投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冷柜。
那里只剩最后一盒土鸡蛋。
包装上的“特价处理”四个字鲜红刺眼，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为了这盒鸡蛋，她起了个大早，甚至没顾上吃早饭。
明天是亡夫忌日，她想煮一碗蛋羹，也顺便给隔壁那个同样孤僻的老人留一份。
这是她维持日常仪式感的关键，也是她与这个世界仅存的、温热的连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门。
就在这一瞬，另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粗大，指缝间嵌着洗不净的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伯衡穿着那件熟悉的旧夹克，背微驼，眼神警惕又疲惫。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人隔着半盒鸡蛋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没有言语，只有呼吸声在嘈杂的市场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素琴收回了手，轻声问道：“这蛋，还新鲜吗？”
语气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在用反问句掩饰尴尬，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苏伯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盒鸡蛋，又看了看方素琴。
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冷漠的疏离。
“新鲜。”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说完，他便伸手去拿那盒鸡蛋。
动作有些僵硬，仿佛那盒鸡蛋烫手一般。
方素琴心中一紧。
她知道，苏伯衡想要独处的清净，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欠人情。
因为他对方素琴的好意感到不安，害怕卷入新的麻烦，所以刻意回避她的靠近。
但她没有退让。
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他们既是邻居，又是彼此唯一的同类。
“既然你也要买，”方素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如一人一盒？”
苏伯衡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微皱，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
方素琴指了指冷柜旁边另一层货架。
那里确实还有几盒同样的鸡蛋，只是摆放得有些杂乱，不太引人注意。
“你看，那边还有。”她说。
苏伯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剩下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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