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菜市场，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菜叶的酸气。
方素琴站在冷柜前，盯着玻璃门上那张贴得歪歪扭扭的红纸。
“特价处理”四个大字，像是一道刺眼的伤疤。
冷柜深处，只剩最后一盒土鸡蛋。
那是她维持日常仪式感的关键。明天是亡夫忌日，她想煮一碗蛋羹，也顺便给隔壁那个同样孤僻的老人留一份。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为了这盒鸡蛋，她必须放下“清高”，承认自己也需要一点微小的连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退休的语文教师，只是一个想要抓住生活秩序感的普通女人。
鸡蛋盒上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
但她知道，那是新鲜的。
就像苏伯衡一样，虽然外表冷漠封闭，内里却藏着未曾冷却的温度。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盒鸡蛋。
塑料袋勒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没有犹豫，转身又拿了一盒同样的鸡蛋。
这一举动，看似随意，实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她将两盒鸡蛋抱在怀里，走向摊位老板。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妇女，眼睛眯成一条缝。
“哟，方老师，今儿个手气不错啊。”老板一边称秤，一边调侃，“就剩这一盒了，你还顺手带一盒？”
方素琴轻声细语地回答：“这蛋，还新鲜吗？”
这是一个反问句，用来掩饰她的尴尬。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蛋有多新鲜。
就像她知道苏伯衡有多孤独一样。
付完钱，她抱着鸡蛋走出菜市场。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但她怀里的那两盒鸡蛋，却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那是生活的温度，也是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羁绊。
回到家，方素琴将其中一盒鸡蛋放在门口。
她在鸡蛋盒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
“邻居，早安。”
然后，她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开了，苏伯衡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微驼。
他手里总是攥着一个旧布袋，眼神警惕又疲惫。
看到门口的鸡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他声音简短冷淡。
“多拿的。”方素琴微笑着说，语气温婉克制，“我一个人吃不完，想着你或许也需要。”
苏伯衡沉默了片刻。
他想拒绝，想退回这份好意。
因为他害怕卷入新的麻烦，害怕欠下还不清的人情。
但看着方素琴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最终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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