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老城区的菜市场还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
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菜叶混合的气味。
方素琴推着那辆有些生锈的二八自行车，车筐里空荡荡的。
昨天那盒半价土鸡蛋已经吃完了。
她特意留了半个蛋黄给隔壁的苏伯衡，说是“顺手”，其实是试探。
苏伯衡没拒绝，也没道谢。
只是第二天早上，方素琴发现门口多了一小把刚摘的青菜，叶子上的露珠还没干。
这种无声的交换，像是一种默契的契约。
但今天，方素琴不想再试探了。
她想确认，那份温存是否真的能延续下去。
冷柜前依然围着几个早起的大妈，叽叽喳喳的声音刺耳。
“这蛋都放几天了？”
“哎呀，便宜嘛，凑合吃。”
方素琴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
她看着冷柜底层，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盒鸡蛋。
包装盒上贴着红色的标签：“特价处理，售完即止”。
那是最后一盒。
就像她和苏伯衡之间，那道刚刚撕开一道口子的防线。
如果不抓住，可能就又滑回原来的深渊。
方素琴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盒。
就在这一瞬，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也按在了盒子上。
那只手骨节粗大，微微颤抖，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方素琴抬头，撞进一双警惕又疲惫的眼睛。
是苏伯衡。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微驼，手里攥着一个旧布袋。
眼神里写满了抗拒。
他想独处的清净，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欠人情。
因为对方素琴的好意感到不安，害怕卷入新的麻烦，所以刻意回避她的靠近。
“这蛋，还新鲜吗？”
方素琴轻声问，习惯用反问句掩饰尴尬。
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苏伯衡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紧握盒子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处却有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
那是语文老师的手，也是想要抓住生活秩序感的手。
“新鲜的。”苏伯衡简短地说，声音沙哑，“但我不要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飘向别处，不敢看方素琴的眼睛。
他在逃避。
逃避那种被关注的感觉，逃避可能产生的依赖。
方素琴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强行抢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既然你也不要，”方素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迂回，“那这盒蛋，算是我抢到的吧？”
苏伯衡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收回手，转身欲走。
“等等。”
方素琴叫住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零钱，迅速付了款。
然后，她将鸡蛋装进塑料袋，递到苏伯衡面前。
“拿着。”
苏伯衡后退半步，眉头紧锁。
“我不需要施舍。”
他的语气冷淡，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方素琴没有生气，只是将袋子塞进他手里的旧布袋中。
动作轻柔，不容拒绝。
“不是施舍，”方素琴看着他，语气认真，“是邻居之间的分享。昨天你给的青菜，我还没还呢。”
苏伯衡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个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最后一盒打折鸡蛋。
那是起点，也是见证。
见证两个孤独的灵魂，如何在生活的琐碎中，找到彼此的体温。
最终，他没有再推开。
他只是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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