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菜市场的卷帘门刚拉起一半，潮湿的雾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方素琴站在冷柜前，目光落在那盒仅剩的土鸡蛋上。
那是她上周特意留意的“特价处理”区。
鲜红的标签贴在玻璃门上，有些卷边，折痕里藏着灰尘。
就像生活里那些被忽略的角落，粗糙，却真实。
她伸手去拿。
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盒壁，微微一颤。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苏伯衡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背微驼，手里攥着那个旧布袋。
眼神警惕，像只受惊的鸟。
“这蛋，还新鲜吗？”
方素琴轻声问，用反问掩饰尴尬。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嘈杂的叫卖声吞没。
苏伯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盒鸡蛋，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乎在计算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某种味道。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昨天剩的。”
他说。
简短，冷淡。
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
方素琴心里一动。
她知道，这是在给她台阶下。
如果她说不要，他或许会拿走；如果她说要，他便默认了共享。
这是一种默契的试探。
在这个喧嚣的市场里，两人之间却安静得像一间密室。
方素琴拿起鸡蛋盒，放进购物袋。
塑料袋勒进掌心，留下浅浅的红印。
“谢谢。”
她说。
苏伯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摊位另一端。
背影佝偻，却不再僵硬。
方素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盒鸡蛋，不再是争夺的对象。
而是连接的纽带。
……
走出菜市场时，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
深秋的阳光并不温暖，带着刺骨的寒意。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方素琴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呼出一口白气。
苏伯衡走在前面，步伐缓慢。
他似乎不太适应这种户外的环境。
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方素琴加快脚步，追上了他。
“去公园走走？”
她问。
苏伯衡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太冷了。”
他说。
陈述句。
没有情感起伏。
方素琴笑了笑。
“菊花开了。”
她指了指前方。
那里是小区后山的植物园。
虽然偏僻，但此时正是赏菊的好时节。
苏伯衡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
植物园里人很少。
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空气清冷，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方素琴和苏伯衡沿着小径慢慢走着。
脚下的石板路湿滑，长满了青苔。
苏伯衡走得极慢，双手插在口袋里。
肩膀缩着，抵御着寒风。
方素琴注意到他的状态。
他不像是在散步，更像是在忍受。
每一步都透着疲惫和抗拒。
走到一处观景台时，方素琴停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
几张石凳围成一圈，表面潮湿冰冷。
“坐会儿吧。”
方素琴说。
她拍了拍旁边的石凳。
苏伯衡摇了摇头。
“不坐。”
他说。
“脏。”
他又补了一句。
方素琴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嫌弃石头脏。
是不想坐下。
一旦坐下，就意味着停留。
意味着要面对漫长的沉默。
意味着要承认自己的孤独无处可逃。
苏伯衡坚持站在远处，看着那些盛开的菊花。
金黄的花瓣在风中颤抖。
像是一群瑟瑟发抖的灵魂。
方素琴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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