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老城区的菜市场还笼罩在一层湿冷的雾气里。
方素琴站在自家客厅的餐桌前，手里捏着那盒“最后一盒打折鸡蛋”。
纸盒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红色的特价标签折痕深深嵌进纸板纤维里，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旧伤疤。
她盯着那盒鸡蛋看了很久。
蛋壳透过薄薄的塑料膜，隐约透出一种温润的浅褐色。
这是亡夫生前最爱吃的土鸡蛋，也是她维持日常仪式感的关键。
明天是忌日，她需要煮一碗嫩滑的蛋羹，既是为了祭奠，也是为了填补这空荡荡屋子里太过安静的回声。
但刚才在电梯里，苏伯衡颤抖的手指和那句轻如鸿毛的“谢谢”，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她不能只给自己留一份。
或者说，她不想只给自己留一份。
方素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302”的号码。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出口。
还是当面吧。
哪怕被拒绝，也好过在沉默中继续猜疑。
她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针织衫，将那盒鸡蛋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又顺手多拿了一盒同样的鸡蛋——那是她在楼下便利店特意补货买的，虽然贵了些，但胜在新鲜完整。
推开家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方素琴习惯性地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隔壁302的门缝下，没有光。
这说明他还没起床，或者根本就没睡。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咚。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
咚。
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方素琴的心沉了沉。
也许他真的不想被打扰。
毕竟，两个孤独的老人，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 safest 的选择。
但她想起他在电梯里紧握水瓶的手，想起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连接，会不会再次断裂？
方素琴咬了咬嘴唇，再次举起手。
咚。
第三下。
这一次，她没有停顿，而是将手掌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能感受到门后人的体温。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苏伯衡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夹克，背微驼，眼神警惕而疲惫。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未眠。
看到方素琴手中的布袋，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方老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粗粝感。
“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方素琴举起手中的布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我煮了点蛋羹，多做了一份。”
她顿了顿，用反问句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这蛋，还新鲜吗？我想着……你也尝尝。”
苏伯衡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另一盒鸡蛋上。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包装完好的新鸡蛋。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
“不用了。”
他简短地回答，身体微微后退，试图挡住半个门口，“我不饿。而且……不合规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合规矩。
什么意思？
方素琴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是客气，或者是出于老年人的矜持。
但苏伯衡的眼神里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近乎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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