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方素琴提着那只半透明的塑料袋，站在老旧小区斑驳的铁门前。
袋子里装着那盒“最后一盒打折鸡蛋”。
这是她在菜市场冷柜底层，从堆积如山的陈旧货物中抢回来的。
蛋壳上还沾着一点洗不净的水渍和灰尘，像极了这个城市角落里那些被遗忘的、却依然顽强活着的日子。
她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五分。
苏伯衡通常在这个时间出门扔垃圾，或者去楼下那棵老槐树下坐一会儿。
今天不一样。
方素琴手里多了一小瓶矿泉水。
不是给她的，是给他的。
她记得上次在楼道里，他接过鸡蛋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也是某种紧绷状态的写照。
她想递过去一瓶水，说一句：“天凉了，喝口热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换成反问句吧，这样显得不那么突兀。
“这蛋，还新鲜吗？”
不，这次不行。
这次她要主动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电梯门就在前方，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紧闭着，上面贴着一张过期的广告，边角卷曲，露出底下发黄的墙面。
方素琴按下了按钮。
金属按键冰凉，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等待的时间很短，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心跳平稳下来。
亡夫在世时，常说她太拘谨，说话总是绕着弯子，像是在做阅读理解题。
“素琴啊，”他当时笑着摸摸她的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可现在，日子成了废墟，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捡拾碎片，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明天。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暗且不稳定。
方素琴走进去，转身面向门口。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出来，按住了即将闭合的门。
苏伯衡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背微驼，手里攥着一个旧布袋。
他的眼神警惕又疲惫，目光在方素琴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落在楼层显示屏上。
没有寒暄，没有点头。
就像往常一样，沉默是他们的保护色。
方素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最后一盒打折鸡蛋”，标签上的红色字体有些褪色，但依然醒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早。”
声音很轻，几乎被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淹没。
苏伯衡没有回应。
他只是微微侧身，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靠在轿厢的另一侧墙壁上。
距离拉近了。
方素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陈旧纸张的气息。
那是孤独的味道。
电梯开始上升。
一层，两层，三层……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
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轿厢猛地停住，卡在两层之间。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方素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塑料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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