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是执法堂大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
雨水混着泥泞灌入庄严的大殿,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崔珏站在问罪石前,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是一层粗糙的甲胄,紧紧贴在他的手腕上。
他没有擦。
门外,一群身穿灰袍的人影在雷光中若隐若现。他们是天枢学院外门长老会的代表,此刻正举着一卷明黄色的丝帛,强行挤过守卫的防线。
“奉长老会之命,接管执法堂印信!”
领头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的老者,声音嘶哑却尖锐,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执事,手中握着刻有“监管”二字的铜牌,眼神警惕而贪婪,像是在打量一块即将到手的肥肉。
裴松倒了,执法堂就成了无主之地。
在这权力真空的短短半个时辰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里。
崔珏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灰袍人,最后落在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上。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但呼吸比刚才沉重了几分。
经脉受损的后遗症正在反噬,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
但他不能退。
一旦交出印信,或者承认长老会的临时监管权,他就再也无法掌控局面。
那些曾经依附于裴松的外部势力,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将他刚刚建立的秩序撕得粉碎。
“这里是执法堂。”
崔珏的声音很低,平静得像深井里的水,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除了榜首,无人能在此发号施令。”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榜首?”
老者嗤笑一声,将那卷丝帛高高举起,“崔珏,你虽然洗清了罪名,但你的身份依然是阶下囚。按照《天枢律例》第三条,重大案件未结之前,涉案人员不得行使职权。”
“裴松已死,证据确凿。”
崔珏淡淡说道。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来维持秩序,防止混乱蔓延。”
老者身后的几名执事纷纷点头,手中的铜牌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规则的枷锁。
在天枢学院,规矩大于天。
只要他们手里拿着那卷合法的监管令,崔珏就是违法者。
哪怕他是刚刚翻案的英雄,哪怕他手握真相。
在这里,程序正义,才是唯一的真理。
柳如烟缩在大殿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着崔珏,又看了看那些气势汹汹的长老会代表,眼中满是惊恐。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裴松是想杀他,而这些长老,是要吞了他。
崔珏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了那枚染血的榜首令牌。
令牌上的血迹已经氧化成暗红色,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将令牌轻轻放在问罪石旁。
“林萧的血,洗出了真相。”
崔珏看着老者,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但这块石头,记录的是大周朝百年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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