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灵脉深处，没有风。
只有水滴落在黑曜石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
李苟站在数据库的入口。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晶体化。
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幽蓝色的数据流。
他看起来像一尊神像。
也像一具尸体。
「进来。」
一个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成千上万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有少年的愤怒。
有老人的叹息。
有女性的哭泣。
有男性的怒吼。
它们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意识体——守护者。
它由历代被清除的“天才弟子”意识构成。
它是天衍宗历史的幽灵。
也是清算日的守墓人。
李苟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
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代码。
那是榜单的原始指令。
他在找那个Bug的源头。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错误。
而是系统预设的清理程序。
「你找错了地方。」
守护者的声音带着嘲弄。
大厅中央，无数光点汇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身穿破碎的青袍，手里拿着一杆戥子。
那是谭执事。
不，那是谭执事吞噬过的所有天才弟子的残影。
「榜单从未被篡改。」
守护者说。
「是你，本身就是漏洞。」
李苟的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守护者的脸。
而是老陈那张颤抖的手。
那只手正握着毛笔，在账本上涂改数字。
墨迹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老陈……」
李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玻璃。
守护者愣住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攻击都停滞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老陈。
除了李苟。
除了那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杂役。
「你知道什么？」
守护者问。
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李苟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黑曜石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黑色的数据血泪从裂缝中渗出。
顺着他的脚踝流淌。
每走一步，他的晶体躯壳就出现一道裂痕。
那些裂痕里，涌出的是怨念。
是被清除弟子的不甘。
是十年苦修化为泡影的绝望。
李苟没有躲闪。
他张开双臂。
像是在拥抱一场暴雨。
「我来接你们回家。」
他说。
然后，他冲进了光点组成的风暴中心。
没有战斗。
只有吞噬。
他将那些怨念数据强行纳入自己的体内。
晶体躯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咔嚓。
每一块碎片都在坠落。
但李苟没有倒下。
他变成了容器。
一个承载着所有冤魂的容器。
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
深邃，冰冷，吞噬一切光线。
守护者尖叫起来。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光点不再是攻击，而是哀求。
它们在李苟的体内寻找归宿。
李苟感受着它们的重量。
沉重得让他窒息。
但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因为他在这些数据中，看到了真相。
看到了清晨的那一幕。
看到谭执事坐在密室里，面前摆着一堆灵石。
那是赌债。
为了填补赌债，他篡改了榜单。
将李苟的名字从榜首抹去。
变成众矢之的。
变成可以随意收割的猎物。
「原来如此。」
李苟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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