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李苟被两名外门弟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粗麻绳勒进肩膀的骨缝里。每走一步,断裂的肩胛骨都在神经末梢上尖叫。但他没吭声,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青石板上倒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扭曲,嘴角还挂着赵虎铁棍留下的血沫。
前方是通往刑场的甬道,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外门弟子。他们窃窃私语,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听说他为了活命,连清心玉牌都不肯交出来。”
“蠢货。那是榜首的象征,也是罪证的铁证。谭执事要的就是这个。”
“啧啧,十个时辰前还是全宗的天才,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李苟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在腰间那枚清心玉牌上。
它正发烫。
不是正常的温润,而是像烙铁贴在皮肤上那种灼烧感。刚才赵虎那一棍打碎了他的护体灵力,也震开了玉牌与灵脉的连接。此刻,玉牌不再散发柔和的金光,而是透出一股浑浊的暗红,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活物,正在疯狂撞击着薄薄的玉壁。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从玉牌内部传来。
李苟眉头微皱。这声音不像玉石碰撞,更像是……骨骼错位。
“李苟,你聋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谭执事站在甬道尽头的石阶上,手里依旧把那杆戥子把玩得飞快。黄铜秤星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青袍,袖口金丝银线织就的云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像是在嘲笑下面蝼蚁般的挣扎。
“日落还有两个时辰。”谭执事走到台阶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苟,“按照《天衍宗律》,榜首作弊者,剥夺修为,没收全部身家,公开处决。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苟腰间那块摇摇欲坠的玉牌上。
“那块牌子,是你偷换榜单的凭证。交出来。”
李苟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要交?”
谭执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商人在评估货物残值时的精明。
“因为它是‘榜首’的证明。没有它,你就只是个废人。废人,不配拥有荣耀。”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戥子的秤盘。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你以为你在审判我?”李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不,你在给我送饭。”
谭执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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