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钟响震落梁尘。
李苟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清心玉牌正散发着刺眼的金光。那光太亮,像刚出炉的铁水,与周围灰暗压抑的外门广场格格不入。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白玉台阶上,瞬间被高温蒸干,只留下一圈白色的盐渍。
他现在是天衍宗榜首。
也是死人。
“李苟。”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谭执事站在高台之上,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绣着云纹的青袍。他没看李苟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李苟腰间那块玉牌,手里那杆精致的戥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他眼里,李苟不是人,是一堆待称量的灵石,一块即将入袋的肉。
“你可知罪?”谭执事问。语气圆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仿佛在询问一件货物是否受潮。
李苟抬起头,眼神冷漠如冰。他没有辩解,只是简短地反问:“榜单有误。”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外门弟子们穿着粗糙的麻衣,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他们不敢直视台上的两人,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那块金光闪闪的玉牌。那是荣誉的象征,也是死亡的标签。
“荒谬。”谭执事冷笑一声,手指轻弹,一道灵力波纹荡开,“天衍宗律法第一条:榜单即天道。榜首之位,乃是宗门气运所钟。你一个外门弟子,竟敢质疑天道?”
李苟沉默。他知道解释无用。在这个世界,规矩是由赢家写的,而输家连呼吸都是错的。
但他必须试。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争取那一线生机——日落之前。
“我要看原始数据。”李苟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谭执事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赵虎大步走上台阶。赵虎是个壮汉,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根浸满血污的黑铁棍。他是谭执事的心腹,也是今天行刑的执行者之一。
“看数据?”赵虎嗤笑一声,声音粗鲁如牛吼,“小子,你脑子坏了吧?榜单就在那儿挂着,白纸黑字,还有长老们的印鉴。你想赖账?没门!”
李苟无视赵虎的嘲讽,目光锁定在高台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那里清晰地显示着当前的排名机制:
【天衍宗外门考核规则·第74期】
1. 榜首奖励:极品灵脉一处,筑基丹三枚,内门弟子资格。
2. 末位惩罚: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或处死。
3. 特殊条款:若发现作弊,剥夺所有奖励,并追究连带责任。
这一条规则,是李苟唯一的底牌。也是谭执事的死穴。
李苟知道,这份榜单是假的。
篡改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他面前的谭执事。为了填补自己在地下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谭执事勾结内门某位长老,利用职权修改了灵力波动的记录,将原本属于别人的高分强行加到了李苟头上。
为什么选李苟?
因为李苟是个孤儿,无依无靠,最好拿捏。更因为,李苟身上有一个只有李苟自己知道的Bug——他的灵力回路中存在一个无法被常规检测手段发现的“空洞”。这个空洞能吞噬灵力,也能制造虚假的高分波动。
谭执事以为他在收割一个天才的资源,却不知他正在喂养一头怪物。
“说话啊!”赵虎见李苟不语,恼羞成怒,手中的黑铁棍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装什么清高?等日落钟声一响,你的脑袋就要搬家了!到时候,你那点可怜的‘荣耀’,连给你收尸都不配!”
周围的弟子们开始后退,仿佛李苟身上带着瘟疫。有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有人则是深深的怜悯,但更多的人是冷漠。在这里,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苏婉站在人群边缘,一身白衣胜雪,显得格外突兀。她是内门的女修,也是唯一一个敢直视李苟目光的人。她的眼神轻柔,却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她曾见过内门长老接触源代码,她知道真相的一部分,但她不敢说。说了,就是死。
李苟看到了苏婉的眼神。那一瞬,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现在不是动情的时候。
“谭执事。”李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说,这榜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你亲手伪造的呢?”
全场寂静。
谭执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中的戥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想到李苟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皮。
“你……”谭执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你有什么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李苟淡淡道,“我只需要你承认,你想吞我的资源,想杀我灭口。毕竟,一个‘作弊’的榜首,死了,那些资源就能重新分配,对吧?”
谭执事的眼神变得阴鸷。被戳中心事的他,不再掩饰眼中的杀意。
“冥顽不灵。”谭执事冷冷说道,“既然你不肯认罪,那就别怪宗门无情。赵虎,废其修为,押入死牢,等待日落处决。”
“是!”赵虎大喝一声,提着黑铁棍冲了上来。
李苟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任由赵虎的铁棍砸向自己的肩膀。
砰!
骨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李苟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就在铁棍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他体内的Bug启动了。
那个“空洞”疯狂地吞噬着赵虎注入的灵力,并将其转化为一种黑色的、粘稠的能量。这股能量沿着李苟的手臂迅速蔓延,最终汇聚到他腰间的清心玉牌上。
清心玉牌原本柔和的金光,突然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李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那不是正道修炼得来的灵力,而是来自死亡的反噬之力。
他看向谭执事,眼神中不再有丝毫敬畏,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谭执事。”李苟低声说道,“你以为你在审判我?不,你在给我送饭。”
谭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李苟身上散发出来。
“怎么回事?”谭执事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苟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腰间的清心玉牌。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清心玉牌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那道裂纹并不明显,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李苟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那是一种类似骨骼碎裂的声音。冰冷、坚硬、残酷。
他知道,游戏开始了。
不再是规则的博弈,而是生存的厮杀。
他要用这具被诅咒的身体,用这枚象征虚假荣耀的玉牌,撕开这天衍宗吃人的规矩。
日落还有两个时辰。
足够他死一次,再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