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点到深夜的封祠，整整一天。
雨势未减，反而随着日头西斜，变得愈发粘稠阴冷。宗祠正殿内，檀香混着陈年积灰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常婉一身素白孝服，端坐在主位左侧。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满却未曾松劲的弓弦。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硬物，冰凉的触感透过丝绸渗入肌肤，让她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今日是祭祖大典。
按照萧家祖制，大宗由族长主持，各房依次献祭。而祭祀司仪，负责引导流程、宣读祝文，并确认祭品摆放无误。这个人，必须对祖宗牌位的位置了如指掌。
常婉的目光扫过堂下。
萧母坐在右侧末席，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微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身侧站着萧衍，那个平日里怯懦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而在大殿中央，赵福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把从未离身的钥匙串，站得像一截枯木。
“吉时已到——”
一声苍老的唱喏从旁侧传来。
祭祀司仪是个陌生的老者，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模糊在缭绕的烟雾中。他步履缓慢地走到香案前，手中托着一方红绸盖着的托盘。
常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司仪，不是萧家老仆人，而是萧母近日刚从外宅请来的“客卿”。
赵福曾含糊其辞地说，司仪是族里推荐的老人。但常婉刚才查阅家谱时发现，近十年来，祭祀司仪一职从未外聘，皆由三房现任管家轮值。除非……有人刻意篡改了名录，或者，根本就没打算让外人知道真相。
老者揭开红绸。
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二块木制牌位，每一块都刻着名字，朱砂点染，庄重肃穆。
这是给列祖列宗准备的替身灵位，用于仪式中的焚化环节，寓意香火传承，生生不息。
常婉的目光定格在第三排左数第二块牌位上。
那里本该是三弟萧衍的名字。
然而，那块牌位上的字迹，却被一层薄薄的黑灰覆盖，看不真切。更诡异的是，它的位置，比家谱记载的标准排位，偏右了半寸。
半寸之差，便是长幼尊卑的颠倒。
“起——”
老者声音洪亮，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鼓声骤起，铜磬回荡。
萧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珠钗，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香案。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在丈量与神明之间的距离。
常婉没有动。
她看着萧母的手伸向那排牌位。
就在萧母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被调换位置的牌位时，异变突生。
一名负责添香的年轻仆役，似乎是被浓烟呛到了，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铜炉倾斜，滚烫的热灰夹杂着火星，哗啦一声泼洒出来。
目标直指常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后退，有人掩面，有人窃窃私语。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