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宗祠偏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常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方洁白的手帕并未收起，而是轻轻搭在膝头。
手帕中央，那块属于三弟萧衍的祭品木牌静静躺着。
木纹温润，色泽如旧，唯有背面那道极浅的划痕，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那是赵福慌乱中拽出它时，与硬物摩擦留下的印记。
此刻，这道划痕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跪在堂下的赵福。
赵福浑身湿透，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紧贴着瘦削的脊背，勾勒出他惊恐万状的模样。
他手中的钥匙串早已散落在一旁，金属碰撞的余音还在空旷的厅内回荡，却再也换不回主子的信任。
“大奶奶，老奴……老奴冤枉啊！”
赵福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这真是意外！库房年久失修，老鼠打洞，不小心将木牌碰落了角落……老奴发现时，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眼神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眼去看常婉。
常婉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木牌边缘。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无声，却震耳欲聋。
“老鼠？”
常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赵福低垂的头顶。
“赵管家，这库房是萧家的祖产，也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铺着厚厚的香灰和纸钱。”
“你告诉我，一只老鼠，能在一夜之间，将原本放在中层正位的木牌，挪到最显眼的角落，并且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赵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常婉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居高临下地斥责，而是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赵福眼中闪烁的泪光，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劣质脂粉的味道。
那是他在外头鬼混、沾染了市井气息的证据。
“赵福，你在萧家做了十年管家。”
常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你知道规矩。”
“祭祖前的清点，不是儿戏，是关乎家族颜面、祖宗尊严的大事。”
“三房份例减半，并非我常氏苛待，而是族老定夺。”
“可即便如此，该有的祭品，一分都不能少。”
“你藏起这块木牌，是想瞒过谁？”
赵福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与雨水混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编造的谎言在常婉的逻辑面前，不堪一击。
但他更知道，一旦承认，便是死路一条。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人撑腰。
那个让他敢于铤而走险的人。
“大奶奶……”赵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又化作无尽的委屈。
“老奴家中老母病重，太医说需名贵药材续命……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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