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没有窗。
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像只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屋内的一切。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酸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
秦岚站在门口。
身后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
面前，是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
他叫赵三。
不是崔明。
秦岚的目光扫过赵三那张油腻的脸，最后落在他手里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上。
手机电量显示：1%。
红色的电池图标，像是在倒数死亡的时间。
“你找错人了。”
秦岚的声音很冷。
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她没进门。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封的石像。
赵三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那笑容僵硬，像是涂了厚厚一层粉底也盖不住的疲惫。
“秦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他搓着手，手指上沾着黑色的油污。
“那个……姓崔的混蛋，他说您这儿有发电机，能借点电给他充手机，好联系‘上面’的大人物。”
赵三咽了口唾沫。
眼神游移，不敢看秦岚的眼睛。
“我没信他的鬼话。但我现在确实需要电。我的老板……脾气不好。”
秦岚没说话。
她看着赵三身后那张摇摇欲坠的铁架床。
床上堆满了杂物。
其中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鼓鼓囊囊，露出一角——那是半包香烟。
和崔明身上那股烟味一模一样。
“崔明呢？”
秦岚问。
只有一个字。
短促。
干脆。
赵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干笑了两声。
笑声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他跑了呗。”
赵三耸耸肩，动作夸张，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说这地下室太潮，不适合谈生意。他就溜了。反正，他也欠了我不少钱。”
秦岚眯起眼。
她在赌。
赌赵三在撒谎。
如果崔明真的跑了，为什么赵三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赵三手里的手机，为什么恰好只剩1%的电？
更重要的是——
秦岚想起了前夫那句含糊不清的“对不起”。
那不是忏悔。
那是预告。
“把合同拿来。”
秦岚说。
赵三愣住了。
“什么合同？”
“高利贷的合同。”
秦岚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三的神经上。
“崔明没告诉你吗？”
赵三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撞到了墙壁。
“我不知道什么合同！我只是个跑腿的！”
赵三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秦小姐，我就是一个小角色。上面的事，我不清楚。我真的不知道！”
秦岚冷笑一声。
她走到赵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停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不，不是戒指。
是一截被剪断的金属环。
边缘粗糙，带着暗红的血迹。
那是她用婚戒换来的发电机残骸中，切割下来的部分。
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崔明以为他是中间人。”
秦岚淡淡地说。
“其实，他只是个探路的棋子。”
她盯着赵三的眼睛。
一字一顿。
“真正的债主，早就把债权转让给了更狠辣的人。而崔明，因为没能搞定我，已经被标记为‘失败品’。”
赵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所以……”
赵三的声音在颤抖。
“所以他死了？”
“也许。”
秦岚撒谎了。
但她知道，崔明现在的处境，比死更难受。
他被困在那栋楼的备用电源室里，等着被清算。
而现在，清算的人，站在这里。
“我要的不是崔明的命。”
秦岚收回手。
将那截金属环重新塞回口袋。
“我要的是那份原始合同。”
“还有，免除我名下所有债务的承诺。”
赵三瞪大了眼睛。
“你……你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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