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偏殿暖阁内的炭火彻底熄了。
寒气像无形的蛇,顺着砖缝一点点爬进来,缠上贺婉的脚踝,再顺着小腿蜿蜒而上。她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新制的冬衣。
这是内务府送来的“定局”。
第一章时,它是带着试探意味递进来的半成品;第二章,它在许姑姑手下被审视出瑕疵;第三章,她在暗处完成了裁改的博弈;第四章,它藏着暗流等待爆发;第五章,她穿着它经历了雪夜的危机;而今天,第六章,它迎来了最终的裁决。
许姑姑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和冷风。
她没有看贺婉的脸,目光死死锁在那件冬衣的袖口上。
“王嬷嬷半个时辰后到。”许姑姑的声音尖利,像是银针划过瓷盘,“娘娘说了,这半寸余量若是还在,便是欺君罔上。私自改衣,按律当杖责二十,降为常侍。”
贺婉垂下眼,轻声问道:“姑姑是说,臣妾昨夜的手艺,不够好?”
“够不好?”许姑姑冷笑一声,逼近一步。
她伸出手,并没有去拉扯衣服,而是抓住了贺婉的右手腕。
那只手刚刚在寒夜中缝补过,此刻正微微颤抖。许姑姑将贺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直到露出指尖——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线头,是刚才剪断护身符穗子时留下的痕迹,也是昨夜缝纫时不慎沾染的血丝混合了朱砂线的残迹。
“这是什么?”许姑姑的眼神锐利如刀。
贺婉心头一跳。
这是一个陷阱。
若承认是自己缝的,便是私自改易宫装,大不敬;若否认,指尖的血色红线如何解释?那是只有亲手触碰过针线、且经过剧烈动作才会留下的印记。
许姑姑要的不是衣服的尺寸,她要的是贺婉低头认罪的那一刻。
“臣妾……”贺婉刚想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默认。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许姑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似乎已经看到了贺婉崩溃哭泣的模样。她松开手,冷冷道:“既然说不清,那就等着王嬷嬷来处置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明白规矩。”
她指了指桌上的剪刀。
“剪了它。”
贺婉一愣:“什么?”
“你发间的那支玉簪。”许姑姑指着贺婉头上唯一一支素银簪子,“那是你入宫时太后赏的旧物,如今穿的是新衣,戴旧簪,不合礼制。而且,这支簪子太亮,刺眼。”
贺婉看着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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