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某种压抑的喘息。
贺婉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深青色织金冬衣的袖口。
布料冰凉,带着内务府特有的浆洗气味,硬挺得有些硌人。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袖口内侧那道隐秘的接缝上。
那里藏着半寸余量,也藏着许姑姑精心设计的陷阱。
昨日李总管送来的红丝绦,此刻正松松垮垮地系在她的腰间。
红色的丝线勒进薄薄的衣衫,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知道,许姑姑在等。
等她在明日清点时,因为尺寸不合而惊慌失措,或者因为态度不恭而被当众羞辱。
但贺婉不想做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拿起桌上的银剪。
剪刀沉重,刃口锋利,映出她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按照许姑姑的预期,她应该剪掉那半寸余量,让衣服变得“得体”,从而承认自己的愚钝与顺从。
那样,她便彻底落入下风,成为内务府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但贺婉没有动。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道:“小翠,你觉着,这半寸余量,是多了,还是少了?”
小翠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脸色苍白。
她不敢接话,只是颤抖着嘴唇,低声道:“主子……许姑姑那边……”
“我知道。”贺婉打断了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但我想知道,在你眼里,它是多余的吗?”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奴婢觉得,留着它,才像是真的衣裳。剪了,反倒显得局促。”
贺婉微微一笑。
这就是她要的答案。
许姑姑以为自己在教导新人谦卑,却不知这谦卑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真正的掌控者,从不屑于通过剥夺来确立权威。
她要通过保留,来展示另一种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小翠那种细碎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门被推开,李总管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内务府的太监,手里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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