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雪势未减。
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盆里的红泥却已黯淡下去,只余着几点惨白的灰烬,像是一只只闭上的眼。
贺婉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小翠在门外守着。
她将那件雪狐裘内胆的冬衣从衣柜深处取出。
衣物上还带着昨夜折叠时的折痕,沉甸甸地压在案几上,仿佛一块冰砖。
小翠站在屏风外,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许姑姑的人刚才在廊下转了两圈,说是内务府要提前清点。”
“知道了。”贺婉头也没抬,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毛领,“让她看。正好让她看看,本宫是如何‘谦卑’地接受恩典的。”
小翠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贺婉没有回头,只是将冬衣抖开。
白色的狐毛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针脚细密,每一寸都透着内务府的奢华与傲慢。
但这奢华之下,藏着钩子。
那半寸余量,就在袖口内侧。
昨日她用红线缝死,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是一根引信。
如今,她要亲自试穿。
不是为了展示顺从,而是为了确认——那半寸余量,究竟是为了羞辱她身形瘦弱,还是为了掩盖布料本身的瑕疵?
许姑姑说,这是留给命薄之人的余地。
但贺婉知道,织造局的贡品,从未有过如此不合规矩的预留。
除非,那是为了藏匿什么。
或者,那是为了让人穿上后,行动受限,显得笨拙而失仪。
贺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
衣袖套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袭来。
狐毛摩擦着肌肤,冰凉刺骨。
她缓缓扣上盘扣,指尖触碰到那处特意留下的余量。
粗糙的线头硌着指腹,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多此一举。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面色苍白,眉眼低垂,一副恭顺的模样。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雪中寒梅,虽被积雪覆盖,根茎却未曾弯曲半分。
“主子……”小翠终于忍不住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把银剪,“您真要改吗?这衣服若是裁坏了,可是大罪。”
贺婉转过身,目光落在小翠手中的银剪上。
那是许姑姑留下的工具,也是权力的象征。
“小翠,”贺婉轻声问道,“你觉得,这半寸余量,是老天爷给的暖意,还是姑姑给的枷锁?”
小翠一愣,随即脸色煞白:“主子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贺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清冷,“在这宫里,活得明白的人,往往死得最快。活得糊涂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她顿了顿,伸手接过银剪。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头。
“我要你退下。”贺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这里,你会干扰我的判断。”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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