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彻底熄了。
暖阁里的寒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顺着贺婉的指尖往里钻。
她将那半寸余量剪下的衬里,并没有随手丢弃。
而是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了袖口内侧那道新形成的褶皱深处。
那里原本空荡,如今被这团柔软的布料填满,恰好撑起了袖筒的弧度。
看起来,既不失庄重,又显出几分灵动。
小翠捧着那件改好的冬衣,手有些抖。
“主子,”小翠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担忧,“这……这若是被许姑姑发现了,说是私改御赐之物,可是死罪啊。”
贺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银剪,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剪刀冷冽的光泽映在她眼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死罪?”
贺婉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是不改,便是尺寸不合,月例罚没,降格受辱。”
“改了,便是私改御赐,斩立决。”
她抬起眼,看向小翠,眼神平静得可怕。
“但我不改,许姑姑不会放过我。她今日来,就是要立威。我要是顺从地交出那半寸余量,承认自己的笨拙和傲慢,她便赢了。她要的是我的低头,不是这件衣服。”
小翠愣住了。
“可……可万一她看出来了呢?”
“她看不出来。”
贺婉将冬衣披在身上。
丝绸贴合肌肤的瞬间,那股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但她站得笔直。
袖口的褶皱完美地隐藏了所有的痕迹。
从外面看,这件冬衣依旧平整、宽大,符合太后赏赐的规制。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半寸余量已经消失了。
它变成了支撑衣袖挺括的内核,变成了她在这后宫中立足的底气。
“时辰到了。”
贺婉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婉,谦逊,挑不出一丝错处。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李总管走在前面,手里捧着一卷账册,脸上挂着那种圆滑而疏离的笑。
许姑姑跟在后面。
她穿着一身玄色的宫装,腰间束着紧窄的腰带,显得身形更加削瘦凌厉。
手里那把银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暖阁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贺婉身上。
“贺答应。”
许姑姑的声音尖刻,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内务府清点冬装,你倒是来得早。”
贺婉连忙行礼,姿态恭顺至极。
“臣妾惶恐。听闻许姑姑亲至,不敢怠慢,便提前更衣等候。”
许姑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她走到案前,放下手中的银剪。
“既然穿了,那就让本宫看看。”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贺婉的袖口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贺婉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许姑姑的手指在袖口处停留了片刻。
指腹摩挲着布料的纹理,寻找着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凸起或凹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
贺婉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许姑姑的眼神微微眯起。
她在审视。
审视那袖口的弧度是否自然,审视那线条的转折是否流畅。
如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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