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暗了下去，只剩下几星微弱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苟延残喘。
窗外的雨声大得惊人，像无数只枯手拍打着窗棂，试图将这偏殿内仅存的一点暖意也剥离干净。
宋婉坐在矮榻上，那件素色狐裘摊开在她膝头。
它不再是一件华贵的冬衣，而是一张待宰的兽皮，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声的嘲讽。
指尖触碰到狐裘内衬时，那股粗糙的、刻意未收口的边缘感，像一道无形的耳光扇在脸上。
那是裴昭留下的“半寸余量”。
如今，这半寸余量成了悬在宋婉头顶的利剑。
若不改，晚宴之上，她身形臃肿，便是失仪；若改得太紧，行动不便，便是谋逆的前兆——毕竟，谁敢保证这衣服里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翠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里攥着那枚银针，指节泛白。
“娘娘，这……这怎么缝？”翠儿声音发颤，“线太短，布太厚，您这身子又受不得凉，若是冻坏了，或者……或者动作大了崩了线……”
宋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狐裘腰侧那道被拆开的缝隙上。
那里曾经缠绕着一根主线，线上缠着一缕不属于她的发丝。
此刻，那缕发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冯昭特意留下的、略显凌乱的线头。
那是挑衅。
也是陷阱。
如果顺着原来的针脚缝回去，那就是承认自己接受了这份羞辱，承认自己离不开这件衣服，承认自己在裴昭的掌控之下瑟瑟发抖。
宋婉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毛领。
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韧性。
“翠儿，”宋婉的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把剪刀给我。”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递上金剪。
宋婉接过剪刀，并没有去修补那道裂缝，而是将剪刀尖探入了狐裘的内胆夹层。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棉絮，正是之前发现那张纸条的地方。
现在，纸条已经被她藏好，但那个位置的空洞还在。
“娘娘，您要做什么？”翠儿惊恐地瞪大眼睛。
宋婉没有回答。
她手中的剪刀灵活地翻转，沿着原本宽松的轮廓，向内切割了一寸。
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在暴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接着，她拿起针线。
不是缝补，而是重构。
她将原本多余的布料折叠、挤压，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手法，将它们强行塞进原本就狭窄的空间里。
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伤口，又像是在勒紧绞索。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寒冷顺着手臂蔓延，手指开始僵硬，针刺破指尖，渗出细小的血珠，瞬间染红了白色的丝线。
那抹红色，在素白的狐裘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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