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银兽炉里毕剥作响,却驱不散东宫偏殿寝房内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唐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目光落在自己垂落的袖口处。
那里有一截多出的半寸绸缎,松松垮垮地堆叠着,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似一个无声的嘲讽。
掌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那件新赐的冬衣,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轻,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她脸上恭敬的笑容掩盖过去。
但唐婉看见了。
那是恐惧,也是试探。
“婕妤娘娘,”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这是太妃娘娘特意吩咐内务府赶制的‘谦德袄’。说是为了教导新晋嫔妃懂得收敛锋芒,这袖口特意留了余量,便是寓意‘进退有度,知止不殆’。”
她说着,眼神却如鹰隼般盯着唐婉的手腕。
若此时唐婉伸手去整理,便是承认自己之前的张扬;若不动,便是抗命。
无论哪种,都是谢太妃设下的局。
唐婉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抬起眼帘,嘴角噙着一抹温顺的笑意。
“姑姑说笑了。”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清冷的韧劲,“妾身愚钝,只知衣物蔽体保暖,不懂什么大道理。既然太妃娘娘慈爱,赏了衣裳,妾身自当感激涕零,怎敢妄加揣测其中的深意?”
掌事姑姑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唐婕妤,竟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装傻”来化解危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太监那种细碎的脚步声,而是铠甲摩擦、靴底叩击青砖的沉闷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两名身穿黑色铠甲的侍卫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挡在了门口。
他们的身后,是漫天飞舞的大雪,和隐约可见的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谢家军的亲兵。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山峰,封锁了所有的出路。
唐婉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会突然彻查账目。
那不是保护,而是试探。
而现在,谢家已经做出了回应。
他们不再隐忍,直接动用武力,封锁东宫。
这是一场政治清洗的前奏。
而她和秋菊,就是这风暴眼中的困兽。
“秋菊。”唐婉低声唤道。
贴身宫女秋菊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在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奴婢……奴婢在。”
唐婉看着秋菊那双惊恐的眼睛,心中泛起一丝怜悯,却又不得不狠下心来。
在这深宫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唯有共犯,才能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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