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瞬间熄灭。
唐婉坐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深青色织金斗篷的袖口。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褶皱,若不仔细看,便以为是布料自然的垂坠。
但只有她知道,那是半寸余量被强行折叠后的痕迹。
王嬷嬷吞下的,不是银丝残片,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扣碎片。
那是谢太妃私通外臣的信物之一,也是她最隐秘的软肋。
王嬷嬷以为吞进肚子里就能烂在肚子里。
可人的胃是热的,秘密却是冷的。
冷物入热腹,迟早要灼伤消化道的黏膜。
唐婉垂下眼帘,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今日请安,她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展示”。
展示这半寸余量之下,藏着怎样的算计与反噬。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不是王嬷嬷那种尖细刻意的步子,而是禁军靴底碾过雪地的闷响。
唐婉心头一紧,却未动声色。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半寸余量,此刻正贴着她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的旧疤。
那道疤,是三年前为了护住一个宫女,被滚烫的茶水烫出的。
如今,它成了这半寸余量最好的掩护。
因为只要袖口稍长一点,便能恰好遮住那道疤,也能遮住她袖中藏着的另一样东西——一张薄薄的纸条。
纸条上,记着近日东宫赏赐衣物规格的异常变动。
谁的多,谁的少,谁改了料子,谁降了等级。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从内务府废弃的账册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
也是她反击的第一步。
“唐婕妤,时辰到了。”
掌事姑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婉微微一笑,轻声应道:“来了。”
她推开房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东宫的偏殿至主殿暖阁,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两侧挂满了宫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唐婉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前方那些低垂的头颅。
苏婕妤就在前面半步的位置。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唐婉没有催促,只是放慢了脚步。
她知道,苏婕妤曾受过她一次微不足道的帮助——替她挡过一次明枪暗箭。
这点恩情,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或许微不足道。
但也足以让苏婕妤在关键时刻,做一个选择。
暖阁内,暖意融融。
谢太妃端坐在上位,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进来的嫔妃。
最终,定格在唐婉身上。
“唐婕妤倒是准时。”
谢太妃的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唐婉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妾身不敢怠慢,恐误了娘娘的时辰。”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中的审视。
谢太妃在看什么?
看那件衣服?
还是看她手腕处若隐若现的袖口?
唐婉心中冷笑。
她故意将右手伸出,理了理袖口。
那半寸余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以及,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红痕。
那是旧伤,也是伪装。
“唐婕妤这衣袖……”
谢太妃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似乎比往日的制式,宽泛了些许?”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众嫔妃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唐婉。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漠旁观,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唐婉并未慌乱。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回娘娘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妾身近日体寒,怕冷,故而在裁缝时多留了半寸余量,以便保暖。”
“若是娘娘觉得不妥,妾身自当改小,绝不违逆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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