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熏得人有些昏沉。
谢太妃慵懒地靠在铺着白狐皮的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枚羊脂玉扳指,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竟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唐婉跪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冰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寒梅。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裙摆上。
那件冬衣是今日清晨刚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缎,内衬填了最细软的丝绵。
乍看之下,华贵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只有唐婉知道,这衣服是个陷阱。
袖口处,特意多留了半寸余量。
这半寸,看似是工匠疏忽留下的瑕疵,实则是谢太妃精心设计的圈套。
若她主动将这半寸收进去,便是承认自己之前对衣料的挑剔是无理取闹,是自作聪明;
若她不收,等到请安时皇上驾临,这不合规矩的宽大袖口,便成了她恃宠而骄、不知谦卑的铁证。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输。
掌事姑姑站在一旁,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唐答应,太妃娘娘赏您的冬衣,可是御赐的云锦。您若是觉得哪里不妥,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改。”
她说得客气,眼神却如刀子般刮过唐婉的脸。
她在等。
等唐婉露怯,等唐婉求饶,或者等唐婉犯错。
唐婉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瑞脑销金兽吐出的沉香味道,甜腻得让人窒息。
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水初融:
“姑姑说笑了。这衣裳合身得很,奴婢很喜欢。”
掌事姑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刻的话,此刻竟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谢太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目光幽深地盯着唐婉低垂的侧脸。
“喜欢?”谢太妃轻笑一声,语调慵懒,“本宫瞧着,这袖口松垮了些,若是抬手间滑落,岂不是失了体统?唐答应,你说是也不是?”
这是逼问。
是在试探唐婉是否会为了迎合她的意思,当场做出改正的动作。
周围的嫔妃们屏住呼吸,苏婕妤躲在珠帘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她知道唐婉袖子里藏着东西。
那是昨夜从库房偷出来的半块碎瓷片,上面沾着谢太妃私通外臣的信物残片。
唐婉必须在今日请安前,将这东西处理掉,或者藏得更深。
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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