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皇陵祭坛的石阶湿滑得像是抹了油。沈长庚被两名锦衣卫押着，铁链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衣衫早已湿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王德全站在祭坛高处，那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三缕山羊胡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眯着眼，看着脚下这个曾经试图用一块金砖撬动朝堂平衡的书吏，眼神阴鸷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沈大人，”王德全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你可知罪？”
沈长庚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汇聚成流。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开口，语气清冷，仿佛是在询问一道无关紧要的算术题：“王公公，若说罪，是私造金砖之罪，还是……伪造证据、意图谋逆之罪？”
王德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锦衣卫松开铁链，允许沈长庚走近一步。“陛下就在里面。你说什么，本宫都会如实禀报。但你要记住，如今你是钦犯，任何言语，都可能成为你的死罪。”
沈长庚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帘，直直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金漆大门。他知道，此刻门后坐着的，不仅是大明皇帝，更是这盘棋局中最不可控的变数。而王德全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内阁首辅，更因为那张被烧焦一半的图纸，已经彻底毁在了那场大火里。
“王公公，”沈长庚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块金砖，短了半寸。这半寸，不是砖料的误差，是银两的黑洞。您真的以为，仅凭一句‘工部验收不力’，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王德全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中的铜尺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笃笃的声响。“沈长庚，你倒是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赵四死了，陈九跑了，而你，即将入狱。那些所谓的证据，现在都在本宫的袖子里。至于真相……”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真相，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沈长庚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脸颊。他的脑海中闪过赵四倒在泥水中的画面，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吏，最后竟然为了掩护同伴，从柴房夹层里冲了出来，直到被王德全亲手枪杀。那一刻，沈长庚心中那股文人的清冷与固执，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但也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在这个权力倾轧的漩涡里，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唯有鲜血才能洗刷冤屈，或者……制造新的冤屈。
金漆大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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