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后的夜,皇陵地下库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间带着陈腐的霉味与石灰气息。
沈长庚贴在冰冷的青砖墙上,指尖微微发颤。他手里攥着那枚刻有“全”字的假翡翠扳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壁。刚才在通道里看到的景象,至今让他脊背发凉——那是一间密室,堆满了成捆的银锭和未拆封的金砖原料,而账本上记录的每一笔亏空,都对应着这里少掉的实物。
他必须拿到原始图纸。只有对比图纸上的规格与现场实物的尺寸,才能坐实王德全监造缩水、以次充好的罪证。这是工部验收的铁律,也是他唯一能用来对抗司礼监权势的武器。
库房的铁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沈长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里面没有脚步声,只有老鼠啃噬木屑的细微声响。他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库房内空间极大,四角立着粗大的红漆柱子,柱身上贴着封条。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楠木案几,上面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旁边放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沈长庚快步走向案几。他的动作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位置上,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他展开绢帛,借着微弱的光亮仔细辨认。
图纸是嘉靖三年钦定的《皇陵金砖营造法式》。上面详细标注了金砖的尺寸:长二尺四寸,宽一尺二寸,厚六寸。每一个数字都用朱砂描红,清晰可见。
沈长庚的目光扫过图纸,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自己亲手测量过那块被王德全逼视下的金砖。当时他用铜尺量过,长度只有二尺二寸,宽度不足一尺。整整缩去了两寸!
两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块金砖的体积减少了近十分之一。若按万块计,这中间的差额,足以填满这座地下库房的一半。
“原来如此。”沈长庚低声喃喃,声音冷得像冰,“王德全,你不仅贪墨银两,更是偷换了整个工程的根基。”
他刚想收起图纸,眼角余光却瞥见案几旁的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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