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泥泞的碎石场仿佛一张巨大的灰网，将所有人的呼吸都裹挟其中。
沈长庚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挥臂砸碎金砖时留下的余震。他盯着王德全手中那把染血的匕首，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件并不合格的瓷器。
“王公公，”沈长庚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带着那股子文人的清冷，“这匕首上的血，是今早刚溅上去的？还是……为了今日这场戏，特意备下的道具？”
王德全没答话。他左手拇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绿光，眼神阴鸷地锁住沈长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沈大人，工部的规矩，验收不过关，是要拿人头来填的。你既然不肯配合，那便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周围的监工太监们早已退得远远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赵四还瘫坐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生怕被卷入这修罗场。
沈长庚知道，此刻若再言语争辩，便是找死。他的目光越过王德全的肩膀，投向远处雨幕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随行的监察御史，周正。
按照大明律法，凡有贪墨舞弊、刑讯逼供之实，御史有权当场弹劾，并保护涉案人员的人身安全。只要周正肯站出来喊一声“奉旨办案”，王德全这把带血的匕首就得乖乖收回去。
沈长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高声说道：“周御史！此处有人当街行凶，意图灭口！请大人依律执法！”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却显得格外单薄。
雨势更大了，打在破碎的金砖碎片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片刻后，那个身影终于从雨幕中走出。周正撑着一把黑伞，脚步稳健，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他走到离沈长庚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未靠近，也未拔剑。
“沈大人，”周正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而平稳，“您说的‘行凶’，是指王公公情绪激动时的失态吗？”
沈长庚眉头微皱，反问句脱口而出：“失态？他手里拿着刀，刀刃上有血，难道是在给我表演杂耍？”
周正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金砖，又看了看王德全，最后落在沈长庚身上。“沈大人，您方才砸碎了金砖，确实惊动了众人。但仅凭一块碎砖，如何能证明王公公监工贪墨？证据不足，难成铁案。况且，皇陵工程乃国之大事，如今正值关键节点，若因一时意气中断工期，误了圣意，这罪责，恐怕比贪墨还要重得多。”
“大局为重？”沈长庚冷笑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讥讽，“周御史，您这是在教我做官，还是在教我做人？我全家性命悬于一线，您跟我谈大局？”
周正叹了口气，似乎对沈长庚的固执感到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沈大人，您是读书人，应当明白，朝堂之上，讲究的是平衡。王公公背后有内阁首辅支持，若此时强行追究，不仅您自身难保，连工部尚书李大人也会受到牵连。不如……就此作罢，将那碎砖掩埋，明日照常上报‘验收合格’，如何？”
“作罢？”沈长庚盯着周正的眼睛，一字一顿，“周御史，您今日若是走了这一步，明日圣旨下来，问罪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些‘失职’的言官吧？”
周正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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