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彻底熄了。
屋内没有风，却冷得像冰窖。
阮清站在试衣镜前，身上那件银鼠皮冬衣沉甸甸地压着肩膀。
布料是极好的贡品，可针脚细密得让人窒息。
每一寸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严丝合缝，却又在关节处留了半寸的余量——那是故意做短的。
霍姑姑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银剪刀。
“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清脆，冰冷。
像是在剪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嬷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皮耷拉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打盹。
他收了钱，自然要装睡。
小翠跪在阮清脚边，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低着头，不敢看阮清，更不敢看霍姑姑。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德全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常服，而是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腰间束着玉带。
他的目光扫过阮清，最后落在霍姑姑脸上。
“娘娘说，”王德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规矩就是规矩。容不得半点僭越。”
霍姑姑立刻站起身，脸上的谄媚藏都藏不住。
“公公放心，奴婢正在教阮贵人‘识大体’呢。”
她转头看向阮清，眼神阴毒。
“阮贵人，这衣服短了半寸，若是穿出去见了贵妃娘娘，便是不知尊卑，心怀怨怼。”
阮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冰冷的布料贴着皮肤。
指尖触碰到领口内侧时，那股粗糙的线头摩擦感再次传来。
刺痛。
但她不动声色。
王德全走到阮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阮贵人，”他淡淡道，“听说你出身江南，琴棋书画倒是精通。怎么，连这点宫规都不懂？”
阮清抬起头，眼神清澈而疏离。
“公公误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臣妾并非不懂宫规，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德全腰间的扳指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扳指，色泽温润，却在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那道裂痕，阮清见过。
在生母遗留的旧衣上，在静太妃赐给阮氏的信物上。
也是当年，贵妃亲手戴在生母手上的那一枚。
阮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
她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整理衣服，而是轻轻抚过自己的袖口。
那里藏着从霍姑姑处搜出的银针。
针尖已经划破了内衬，沾上了自己的血。
很疼。
但这种疼痛让她清醒。
“臣妾只是觉得，”阮清轻声说道，“这衣服的针脚，与《宫规》中记载的‘皇族冬制’略有不同。”
霍姑姑冷笑一声。
“哦？阮贵人倒是博学。”
“哪不同？”
阮清抬起眼，直视霍姑姑。
“《宫规》卷三，页十二：‘皇族冬衣，须以金丝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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