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响，随即熄灭。
偏殿内的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阮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新制的冬衣，此刻正像一层薄薄的冰壳，紧紧裹着她的身躯。
衣领处，那道未收拢的线头，正随着她的每一次细微动作，摩擦着颈侧脆弱的皮肤。
刺痛感清晰而尖锐。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时刻提醒着她：这是陷阱，也是战场。
霍姑姑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银剪刀。
剪刀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这声音如同倒计时。
“贵人。”霍姑姑的声音尖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贵妃娘娘派王公公来验衣。若是尺寸不合，或是仪态不端……”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阮清苍白的脸。
“便是心怀怨怼，有意轻慢主上。按律，当降为浣衣局粗使。”
阮清没有抬头。
她的视线落在霍姑姑那双粗糙的手上。
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关节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痕。
那是长期接触酸碱类物质留下的痕迹。
也是内务府私改贡品布料、以次充好的铁证。
但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因为真正的猎物，还没入场。
殿门被推开。
寒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室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一个身穿四品补服的太监走了进来。
他面容圆滑，眼神游离，正是贵妃身边的贴身太监，王德全。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司仪太监林嬷嬷。
林嬷嬷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神色有些不耐烦。
他悄悄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怀里的时辰牌。
心里盘算着：只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回去还能赶上赌坊的末场。
“贵妃娘娘口谕。”王德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令阮贵人试穿冬衣，并呈报尺寸。”
阮清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这件并不合身的衣物。
她走到殿中央，那里铺着一块厚厚的绒毯。
按照规矩，试衣需在此处站立，由掌事姑姑测量。
霍姑姑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软尺展开。
“请贵人抬手。”
阮清依言抬起双臂。
冬衣的袖管明显短了一截。
原本应该覆盖至手腕的衣袖，如今只堪堪遮住小臂的一半。
寒风从袖口灌入，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阮清打了个寒颤。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霍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故意将软尺拉紧，贴在阮清的手臂上。
“回禀王公公。”霍姑姑高声说道，“此衣乃内务府依《宫规》制式裁缝，长短适中，符合贵人身份。”
说着，她用力扯了扯阮清的衣袖。
试图让那短了一截的袖口显得更加自然。
然而，就在这一扯之下，阮清左袖的内衬微微翻卷。
露出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绣纹。
那绣纹极小，藏在层层叠叠的夹层之中，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德全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
“这是什么？”
霍姑姑的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这个细节会被暴露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遮挡，但手指刚动，就被阮清轻声打断。
“公公请看。”
阮清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这是‘静慈宫’特有的‘缠枝莲’暗纹。”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琉璃瓦上的声音，愈发密集。
霍姑姑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死死盯着阮清，仿佛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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