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彻底熄了。
屋内的温度降得极快，像是一口正在冷却的铁锅。阮清站在铜镜前，身上那件银鼠皮镶边的冬衣沉重得像是一块冰砖。布料是上好的云锦，触手却生硬冰冷，每一寸纤维都在抗议着它的短促。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袖口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被粗糙缝线勒出的红痕。
“贵人，时辰到了。”
门外传来林嬷嬷的声音，圆滑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他手里捏着那本厚厚的《宫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催促一场早已看腻的戏码谢幕。
阮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贴身侍女小翠替她系上最后的腰带。
小翠的手抖得厉害，打结的动作笨拙而慌乱。她的呼吸急促，眼神游离，不敢看霍姑姑那张因期待而泛红的脸。
“慢点。”阮清轻声说道，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若是系歪了，贵妃娘娘怪罪下来，我不问你的罪，但规矩就是规矩。”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让小翠浑身一僵，手中的丝带差点滑落。
霍姑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银剪刀。剪刀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贵人真是好雅兴。”霍姑姑冷笑一声，指甲修剪得极短的指尖划过椅背上的雕花，“这衣服可是内务府耗尽心血赶制的，若是穿不出效果，恐怕连‘心怀怨怼’都算不上，直接就是‘大不敬’了。”
阮清转过身，目光扫过霍姑姑那张刻薄的脸，最后落在那把银剪刀上。
“姑姑说笑了。”阮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波澜，“臣妾不过是怕冷了，想多裹紧些罢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青砖冰凉刺骨，透过鞋底渗入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件冬衣确实短了。
不仅仅是袖口和裙摆，就连腰身的收束也极为刻意。按照内务府的制式，这件衣服应当长及脚踝，宽绰有余，以示恩宠优渥。但这件衣服，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地卡在膝盖上方两寸的位置。
这是一个陷阱。
若此时试穿，起身或行礼时，裙摆便会下坠，露出里面并不符合品级的衬裙，或是显得身形佝偻、仪态不端。
霍姑姑就是要逼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
一旦出错，便是僭越，便是失仪。
“请贵人更衣。”霍姑姑站起身，手中的银剪刀指向屏风后的试衣间，“贵妃娘娘的赏赐，可不是谁都能受得起的。”
阮清没有说话。
她缓缓走向屏风，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经过霍姑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姑姑。”阮清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这剪刀，磨得真亮。”
霍姑姑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贵人什么意思？”
“没什么。”阮清淡淡一笑，“只是觉得，锋利的东西，容易伤到自己。”
说完，她掀开屏风，走进了狭小的试衣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被切断。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阮清没有急着脱掉身上的旧衣，也没有立刻换上那件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