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彻底熄了。
偏殿内的温度骤降，像是一口被抽干了热气的冰井。
阮清立在铜镜前，身上那件狐裘冬衣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布料是上好的云缎，内里填着新雪般的丝绵，触手却冰凉刺骨。
那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一种带着粗糙颗粒感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点点爬进骨髓。
霍姑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银剪刀。
“咔哒。”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在切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贵人，”霍姑姑抬起眼皮，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衣服既已上身，便是内务府呈给贵妃娘娘的定式。若说尺寸有差，那是裁缝手艺不精；若说……心怀怨怼，仪态不端，那便是贵人的心了。”
她特意加重了“心”字。
阮清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袖口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是被强行折叠过，又展开的痕迹。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这件衣服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团硬物。
不是棉絮，也不是衬布。
而是一小块剪下的碎布头，边缘参差不齐，针脚杂乱无章。
那是裁缝在偷工减料时，随手塞进去掩盖空隙的废料。
也是霍姑姑贪墨贡品布料后，为了凑数而留下的破绽。
阮清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折痕。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但每一寸接触，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姑姑说得是。”
阮清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飘散在冷空气里。
“奴婢愚钝，确实不懂规矩。但这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霍姑姑冷笑一声：“哪里不对？”
“这里的线头。”
阮清伸出左手食指，勾住袖口内侧的一根细线。
那是一根藏在暗处的线头，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就在那里，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
“《宫规》卷三，仪制篇第七条：‘凡赐服，必平整无瑕，针脚密实，不得留一线头于显眼或易触之处，以示恭敬。’”
阮清念出这段话时，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背诵一道早已背熟的算术题。
霍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旧例。”她反驳道，声音尖利起来，“如今新料紧缺，有些许瑕疵，也是常有的事。贵人何必如此吹毛求疵？”
“是吗？”
阮清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
“可奴婢记得，贵妃娘娘最重礼法。若是让娘娘知道，内务府呈上的冬衣，连一根线头都收拾不干净，恐怕……”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剩下的半句话，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霍姑姑的手指紧紧攥着剪刀，指节泛白。
她知道阮清在威胁什么。
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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