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早已熄透，只余下几缕青灰色的冷烟，在昏暗的偏殿里盘旋。
窗外的雨声渐大，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棂，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阮清站在试衣镜前，身上那件狐裘冬衣沉重得令人窒息。
布料是上好的云缎，内衬却是粗糙的旧棉，穿在身上，像是一层冰冷的枷锁，紧紧裹住她的呼吸。
霍姑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银剪刀。
“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剪在阮清的神经上。
“贵人，时辰到了。”
霍姑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阮清，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贵妃娘娘吩咐，今日若这衣裳不合体，便是‘心怀怨怼、仪态不端’。您自己掂量着办。”
阮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领口。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针脚错位留下的痕迹。
她在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宫规》中关于服饰的条款。
第七十三条：凡赐服，须依制式裁剪，不得有损形貌之虞。
第九十二条：衣物破损或尺寸不符，需即刻上报内务府，由掌事姑姑重新裁改，不得擅自处理。
这两条规矩，像两把锋利的刀，悬在霍姑姑的头顶。
但霍姑姑显然不想让阮清有机会引用这些条款。
她故意在裁缝工序中动手脚，将袖长和衣摆各短了半寸。
若是常人穿上，或许只觉得拘束，勉强能忍。
但阮清不同。
她是新人，需要立威，更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现在说衣服合适，日后被人挑刺，便是她不知礼数，甚至可能被视为对贵妃赏赐的不敬。
如果她说衣服不合适，霍姑姑便会以“挑剔”、“矫情”为由，直接定性为“仪态不端”。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阮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那股异物感带来的恶心。
那段线头还在胃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理智。
但她不能乱。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姑姑。”
阮清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奴婢觉得，这衣裳有些紧。”
霍姑姑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紧？”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阮清面前。
手指粗大，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毫不客气地扯住阮清的衣袖。
“这是贵妃娘娘亲赐的云缎，乃是宫中一等一的料子。怎么会在贵人身上有紧之感？”
霍姑姑凑近阮清，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
“贵人莫不是想借题发挥，以此试探老身的底线？”
阮清没有躲闪。
她任由霍姑姑拉扯，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姑姑误会了。”
阮清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袖口猛地向上缩了一截。
原本应该垂至手腕的长袖，此刻竟然只盖住了小臂的一半。
露出的手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
“你看。”
阮清轻声说道。
“奴婢行礼之时，袖口无法覆盖手腕。按照《宫规》，女子行礼，需‘袖掩手背，腕露三分’，以示端庄。”
霍姑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荒谬！”
她甩开阮清的手臂，指着那短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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