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爆裂。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阮清站在铜镜前，背脊挺得笔直，那件短了一寸的冬衣紧紧裹在身上，领口处的线头摩擦着脖颈后侧脆弱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这刺痛感时刻提醒着她：这不是恩赐，是陷阱。
霍姑姑并没有离开。
她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捏着那把银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清的背影，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又像是在权衡下一步该如何收网。
小翠跪在一旁，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重一点。
刚才那一幕——阮清当众揭穿棉絮造假——虽然赢了面子，但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霍姑姑这种在宫斗里浸淫了半辈子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贵人。”
霍姑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老身方才说过了，这衣服是贵妃娘娘亲自赏下的，若是随意改动，便是‘心怀怨怼、仪态不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只短了一寸，那也是娘娘的意思。贵人若是不喜欢，大可以不去穿，只是……”
她的目光扫过阮清腰间那枚象征位分的玉佩。
“只是这玉佩，还能戴多久，可就难说了。”
阮清没有回头。
她看着铜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知道，霍姑姑在赌。
赌她不敢动针线，赌她为了保住位分会选择隐忍。
只要阮清不动手，这件衣服就会成为日后攻击她的铁证：不合体，即是不敬；不敬，即是大罪。
但阮清偏偏是个例外。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道突兀的接缝。
布料是上好的云锦，摸上去温润光滑，可在这光滑之下，藏着的是内务府层层盘剥后的劣质填充物。
更重要的是，这道接缝的针脚，乱得有些刻意。
普通的裁缝，即便手艺再拙劣，针距也会保持基本的均匀。
但这道接缝的针距忽密忽疏，且在线尾处，有一个极不自然的打结。
那是“急就章”的痕迹。
有人赶工，有人在慌乱中缝合。
阮清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她需要从这道接缝里，找到那把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姑姑说得对。”
阮清轻声说道，语气温婉，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奴婢确实不该妄动娘娘赏赐之物。”
霍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看吧，还是怕了。
“不过……”
阮清话锋一转，手指轻轻勾住袖口内侧的一根线头。
“奴婢近日有些风寒，怕冷风灌入袖口，伤了元气。想着用这根线将袖口稍微收紧些，免得走风。”
她抬起头，透过铜镜看向霍姑姑。
“这点小事，应当不算‘改动形制’吧？毕竟，袖口的长短并未改变，只是松紧微调。”
这是一个偷换概念的文字游戏。
《宫规》里严禁的是“改制”，即改变衣服的剪裁结构。
但“收紧袖口”，属于仪容整理范畴，并不违规。
霍姑姑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阮清会拿出这个理由。
若是反驳，显得她斤斤计较，连这点小事都要管；若是默许，阮清就能名正言顺地触碰这件衣服。
沉默了片刻。
霍姑姑冷哼一声：“贵人真是细心。也罢，既然只是收紧袖口，老身便不阻拦了。只是切记，莫要弄坏了娘娘的赏赐。”
“奴婢省得。”
阮清低下头，假装寻找线头的位置。
实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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